毕竟这个万年倒数的Z1班能出两个认真听课的学生，简直是闻所未闻。其中一个还是学校里小有名声的“不良学生”。

不过上课没过十分钟，教室里的氛围又开始慢慢松懈了。

偶尔又听得几句冷嘲热讽的话从身旁传来，大概就是感叹“温少虞也会听课”“他认字吗”，甚至夹杂着几句和周品奕有关的话“他肯定是怕被周同学比下去啊”“我猜他的笔记全是偷瞄周同学的，说不定跟鬼画符一样”。

温少虞一面要忙着听课，一面要忙着听系统分析，一面还要按住前面那个红毛炸弹，可谓是三线操作忙得要死。

【应该是小范围、大范围，交替实现影响，也不排除单对象的可能。强度和精神力有关系？但目前看不出来，不过他们说一会儿停一会儿，好像也有点规律。】

【你看周品奕今天脸色是不是特别差，说不定是被反噬了。我记得你哥精神力等阶也不低，他要影响林宥齐，估计代价蛮大的。】

温少虞听到这儿，手上将最后一个公式写完，这才偏过头去看周品奕。

他偏头的动作十分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和不适。前两天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的感觉已然被一种更深的东西替代了，他要看，找到周品奕的弱点——

而他今天的状态就是最大的暴露。

今天一进门他其实就发现了，脸色苍白眼下青黑。虽说周品奕今早是从实验楼里出来，但林宥齐不可能让他做一晚上实验助手，更何况他也不觉得周品奕会真的爱做实验。

周品奕上辈子成绩不差是真，但他从没见过周品奕对生物科技方面展露过兴趣。

所以他的状态是因为其他事，也许就是系统所说的那种。

温少虞的目光扫过周品奕的侧脸，那张唇的颜色也灰了许多，但不难看出以往的红润，加之本就清俊的脸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在温少虞的目光移到周品奕的眼角时，对方似乎才有所觉的颤了颤眼睫。他的身子没有动，是目光先往温少虞身上偏了一瞬，其实余光早已看到了身旁白色的身影转了过来，只是在对上目光的瞬间，他还是慌乱了。

慌乱的时间很短，只一秒钟，但足够了。

“少虞同学，”他转过头先开口了，声音有一点哑，“你在看什么？”

温少虞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看着人偏过头来，抿紧了唇瓣。

温少虞从颤抖的唇角看出周品奕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冷静，他很紧张，至少是在发现自己在盯着他的那瞬间，心率飙升了，他加深的呼吸和放大的瞳孔太明显。

但温少虞不知道的是，周品奕那一瞬间眼前浮现的是过去。

今天的第二次恍惚，是因为他的阿虞回来了，那个他熟悉的阿虞。

曾几何时，温少虞也这样偏过头看他，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那时候他们离得远，一个在角落，一个在另一个角落，隔着人群的背影，那时候温少虞的笑容比现在也干净很多。

“没什么。”温少虞收回了视线，仿佛刚刚突然转头盯着周品奕的不是自己。

【不像是熬夜一晚上能出来的青黑，那种程度更像是长期日夜颠倒作息带来的病理性的堆积。】系统在方才周品奕转过头来的时候看清了。

【被反噬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系统笃定。

温少虞收回视线后，就听周品奕低下头去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下一秒，一瓶还带着水汽的廉价包装的橙汁就摆到了温少虞面前。

温少虞的目光一闪，快得对面的人都没有捕捉到。

周品奕道，“你今天没带水杯……”

“这个，要试试吗？”

“……”

温少虞认识这瓶橙汁，因为这是一个一瓶只需要1星币，味道又酸又涩但难得穷人买得起的，还算健康的饮料。

他以前喜欢喝。

上辈子的时候，周品奕经常给他带。那时候他连白水都很少能喝到，因为他没有水杯，也没有零花钱。养父母和林诚不会管他去哪儿喝水，会不会渴。

但那也是上辈子了。

今早是出门的时候，莫伊没跟着一路所以没带上。现在他只需要点开星脑，发一条消息，不到两分钟莫伊就会从医务室赶过来。

他什么都不会再缺了，而周品奕这种廉价的关心——

温少虞笑了笑，接了过来。

显然，对面的周品奕本来也没抱着成功的想法，毕竟之前递给温少虞的所有东西，不是泼了就是撒了，温少虞不接受任何来自他的试探。

但这时候温少虞却接了过去，甚至在笑。周品奕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暂停，他收回手攥紧了拳隐藏着自己颤抖，他觉得笑着的温少虞比不笑时更可怕，那个笑容早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红红，渴不渴。”

温少虞将橙汁递向了前方，那边待命许久的秦伏就差蹦起来了，立马转过头来看向温少虞，目光落到橙汁上时有一点楞，似乎是疑惑。

“这是……”

秦伏摸不着头脑，但下意识接了过去，还毫不掩饰地开口道：“这哪门子的饮料，这包装看着……什么杂牌，能喝？”

他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一个小少爷毫不掩饰的困惑。

但抬眼看到温少虞的表情和周品奕那咬紧的唇，他顿了一下，二话不说把橙汁戳开喝了两口，拧着眉边喝边含糊道：

“谢了少虞，我正好渴了。”

温少虞看着秦伏那酸的五官乱飞的模样，唇角也不禁露出个真实的笑容。

一旁的周品奕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秦伏皱着脸把那橙汁喝了两口，看着温少虞因为秦伏的表情露出笑容，看着秦伏实在难以忍受的放下橙汁，温少虞语气悠悠地笑着说“喝不下别喝了”。

那瓶橙汁不是给秦伏的，是他给温少虞的。

然而它现在在秦伏手里，而温少虞在笑，那个笑容不是给他的。

他的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收紧，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没关系。】

周品奕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一如既往地轻柔，既像是安抚又像是蛊惑。

【阿虞现在不喝，以后也会喝的。】

【至于秦伏——】

周品奕的目光一颤，即便脑内的声音还没有说完，他也明白。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秦伏身上，落在了那个已经把饮料放到了一边，却还带着嫌弃的脸上。

上一次的影响失效了，那就换一种。

秦伏的精神海他影响过一次，比林宥齐简单，再次影响也会更容易。

前面秦伏正跟同桌要零食压压味，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后背一凉，下意识就回过头去——

然而周品奕已经垂下了眼，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似乎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再看向温少虞，人已经在认真看黑板听课了。

秦伏揉了揉后颈，转回去时小声嘀咕了句“这教室怎么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