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有一点。”
其实司机开得很稳,脸色苍白不过是因为在学校里晕倒了。但晕倒的事情温少虞不想同两人谈论——更别说以他们的手段,大概今晚就能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一切。
温少虞刚下了车,还没来得及迈步,就被一旁的林殊禾牵住了手,那双手温暖而柔软,稳稳地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手指,动作自然地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而另一旁的温时宴也顺势牵住了温少虞的另一只手。
“今天让张叔做了阿虞最喜欢的几样菜,今天一定要多吃一点,不准像小时候那么挑食了。”温时宴说着,他的手掌更宽厚些,握的也更紧。
“阿虞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吃多了涨肚子。”一旁的林殊禾也开了口,牵着温少虞往前,说罢又看向温少虞,“别听你爸的,阿虞挑食就挑食,反正咱们家饿不着。”
“……”
然而林殊禾走了半步便身形一顿,只见温少虞还站在原地,目光仍旧垂着,盯在地面光亮砖块的一条缝隙上。被两人牵起的双手就这么悬在半空中,细微的颤抖着。
他压不住。
压不住那些因为情绪翻涌的颤抖。
他只能把头垂得更低,不去看那明明曾经在梦中无数次想要见到的人。
“阿虞?”
“……就让你别提挑食的事,现在好了吧。”林殊禾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瞥了温时宴一眼,
温时宴也无奈地看向林殊禾,只得回过身来弯下腰,打算开口哄哄这个脾气从小就古怪的小儿子。
然而出乎两人意料地是温少虞的手从两人掌中抽出,打断了温时宴的话:“热。别牵我。”
说罢也不管两人的反应,就自顾自的迈步往前去了。
林殊禾和温时宴皆是一愣,看了看温少虞进门的背影,随后又看向方才关好车门走上前来的莫伊:“这孩子怎么了?”
莫伊顿了顿,脑中回想起和温少虞在车上的对话,以及今天下午在学校里听到的传闻。
“少爷应该是在学校里和人闹了别扭,所以心情不太好。”莫伊答。
林殊禾问:“和谁?”
莫伊皱了皱眉,“应该是秦小少爷,还有……”
一个名字从他脑中划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秦伏那孩子啊……他俩居然能闹别扭。”温时宴在一旁插话道。
毕竟这孩子平日里对少虞那是说一不二的,还是头一次见他俩闹别扭少虞心情那么差。
“还有谁?”林殊禾继续问道。
莫伊想不起来那个名字,只得应道:“抱歉家主,那个人应该是我记错了。只是秦小少爷而已。另外小少爷今晚从辅导室出来的时候似乎脸色就不太好。”
“宥齐给那孩子找的辅导吗?”林殊禾听林宥齐提起过这件事,“是不是学生会长,叫白谨弋?”
“是的。”
林殊禾思索了一会儿,又问:“辅导后脸色苍白……莫伊,你觉得那位学生会长如何?”
“……我本认为那不是个好人选,那位学生会长身份来历不清,空降到长恒系中学不过月余。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式——”莫伊说着顿了顿,想了想措辞,“小少爷竟对我说他认为会长教的很好,不想换掉。”
温时宴和林殊禾的面色各不相同,但都沉默了一瞬。天知道他们这个小儿子有多么不爱学习,竟然能主动开口留人。
“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宥齐来了我再问问。”
林殊禾说完,几个人便一起往屋内去了。
这边温少虞早已循着记忆在餐桌边坐好,但特意挑了个离两人主位稍远些的位置。
见到林殊禾和温时宴带着莫伊进来,也只是轻轻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专心做一个不高兴的小儿子。
就算仔细看,也难以发现他眼中的并非不悦。而是一种混杂了迷茫、胆怯和期待的目光,只是眼帘低垂遮住了大半。
如他内心所想,却完全不会承认的别扭一般。
林殊禾和温时宴并没有如往常般坐主位,而是就近一左一右地坐到了少虞身边,但谁也没提方才的事情和学校。只是开口让一旁的侍者把菜移了个位置,摆到了三人面前。
温少虞面上没表示,但唇角还是微不可察地翘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他选择靠近了林殊禾和温时宴,是他们自己想要靠近的。这样的想法让他别扭又渴望温暖的内心舒坦了很多,连带着原本慌乱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
不需要自己说话,不需要自己维系。
就算他一句话也没有解释,林殊禾和温时宴依旧在给他夹菜添饭,知道他喜欢吃的菜是哪些,也知道他的饭量到哪儿。这些关切的细节是演不出来的,是真正养育了他十七年所累计出来的。
只是温少虞仍旧不明白,自己在这儿到底算个鸠占鹊巢的异世魂,还是温少虞。
饭吃得半饱,大门忽地被侍者打开了。
“爸、妈,小虞。”
林宥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毫不掩饰的惊喜。
“忙完了?再晚些回来菜都凉了。”林殊禾一边帮温少虞夹着肉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边林宥齐应了声,“嗯,这次多亏了这位周同学的帮助,提早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