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教室内突兀地响起侧耳的撕纸声，打破了老师惹人昏睡的讲课声。

温少虞将写着名字的扉页直接撕了下来，在周围投来的目光中又若无其事地将纸揉作一团扔进了桌腿的垃圾桶里，最后才将笔记本推回了周品奕的桌面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温少虞一句话都没说，但无疑给人了最大的羞辱。周遭带着好奇与八卦的视线也在温少虞抬眼扫视的瞬间收了回去。

至于讲台上的老师，也是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般继续讲着课。

“……少虞，你和新同桌干嘛呢？”

一直搁前边偷听的秦伏听到这动静，终于没忍住往后一靠，神也不游了，觉也不补了，椅子砰地撞上了温少虞的桌沿。

秦伏看到那本少了扉页的笔记本，嘴巴张大了些许，小声道：“少虞，你就算不认识人家，也不用这么下人面子吧？”

“跟你有关系么？”

温少虞哪有心思跟秦伏解释，更别说秦伏仰着头靠过来的样子太过没脸没皮，脑袋上那一头扎人的红毛都要戳到他的下巴了。

“切，怎么没关系啊……”

秦伏撇了撇唇，抱怨的话说到一半，便被温少虞一巴掌推开脸回正，却仍旧不罢休地转过身来，半个膀子倚在温少虞桌面上，打量着这边还没回过神来的周品奕。

即便嘴上说着也不用这么下人面子，但也只是说说而已了。那目光中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反倒全是好奇。

少虞虽然脾气不算好，但以往也从没有毫无根据地针对一个人啊。

“诶！”

秦伏打量了一会儿，眼尖地看到了周品奕面前刚被摧残过的笔记，快手一伸就从周品奕手里捞了过来，嘴上还煞有其事地道：“同学，借我看眼。”

翻了一番，秦伏也总算知道怎么回事了，嘴里啧啧有声地道：“啧啧啧，我们Z1学渣大本营怎么还出了个三好学生，这笔记写的可真整齐！”

“少虞你不要，我拿走了啊。”

“？”

温少虞皱眉看向他，正想让他别拿这晦气的东西，却没想到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周品奕突然开了口，“不行。”

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直到秦伏目光投来，周品奕才勉强扯出个笑容，那笑容带着些讨好，看得温少虞莫名心烦。

“这是我给温同学记的……”

周品奕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伏打断：“反正少虞也不会要的，我这半个月可见你好几本笔记呢，给我一本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嗯？”

见秦伏不是开玩笑，温少虞也没有继续阻止的意思，周品奕知晓再多说也是徒劳，只得犹豫着收回了手，不再将目光投向他们两人。

他低着头时，过长的额发垂落在眼前，配上那苍白的肤色和唇角的暗红色疤痕略显阴暗，但出乎意料的是——

没过几秒，周品奕又再次动了起来。

他弯腰在一侧的垃圾桶里翻找，最后从里面捡起了那揉成一团的扉页，随后在桌面上用指尖仔细地展平了每一个角落后，才心满意足地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将两人的名字紧紧压在一起。

从始至终，那细长的指腹都游移在温少虞的名字上，他的表情很安静，嘴角带着细微的弧度。压根不像一个被当众羞辱的人。

这一幕看得一旁对温少虞一阵皱眉，转回了视线。

恶心。

早知道他真该把那东西全撕成碎片。

温少虞皱着眉将目光落回自己桌面，只见秦伏还趴在自己桌前，一幅捡了大便宜的模样在桌上好奇地翻阅笔记。

更心烦了。

温少虞只得撑着脸看向窗外——

看似入目的是窗外遥远的天际线和绿意盎然的校园，实则透过窗玻璃的反射，温少虞的目光正一寸寸打量着身旁这个他曾经以为自己很了解的少年。

周品奕的侧脸线条干净，鼻梁挺直，薄厚适中的唇紧抿在一起形成一个僵硬的弧度，唇边那一道疤痕却像是一处刻印，时刻提醒着他那段噩梦的回忆。

他以为周品奕会发怒，会哭，甚至是愤怒地逃离这个令他难堪的教室，至少表现出更脆弱更不堪一击的模样。

前世的周品奕就是这样。

只要他表现出一点冷淡或是不耐，周品奕就会不安地揣测许久，最后低声下气地来道歉，有时候温少虞甚至根本不知道他在不安什么。

然而现在，周品奕平静地接受了一切。这完全不像他，一点也不像他——

那里到底是胎记还是……无法抹去的罪证？

……

不久后，下课铃声响起。

秦伏正准备叫着温少虞起来，出去到处溜一圈，以“昭告天下”咱们少虞回来了。

然而，老师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就有人抻着头从门口喊道：“温少虞！学生会办公室！”

“啧，不会吧。”

秦伏眉头一皱，手撑在温少虞桌上道：“白谨弋是怎么个事，新官上任三把火是不是，不就迟到了三分钟吗？居然单独叫你去办公室！”

温少虞回想起那双黝黑的眼睛，只道：“迟到的可不止我一个。”

“是哦？”

秦伏下意识应声，这才一拍课桌反应过来，“怎么就单独叫你一个啊？白谨弋看不起我是不是！”

说罢又拍了拍温少虞的肩膀揽过他道:“呵呵！没事，叫你就当叫我了，我陪你一起去。”

那副有难同当的模样看得温少虞有些好笑，也没拒绝：“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