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来时更沉默,鹤珏提气在前开路,雪名跟在身后。
不知为何,从方才见到刺客起,雪名心头便开始发紧,直到歼灭所有刺客后也没有缓解,甚至更甚,她有预感,宫里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她脚下就不自觉加快,鹤珏察觉到,也默默提速。
两人避开皇宫正门,绕到偏门,鹤珏扬手一洒,毒粉如烟,几名守卫还未出声便被软倒在地。他托着雪名的手臂,扶着她快速闪进了宫中。借月色飞檐走壁,两人还未到澄德宫近前,就听到了那里面先一步传来的混乱吵嚷声,似还有人匆匆忙忙地进出。
雪名目光落在那澄德门前的金色龙撵上,不顾鹤珏阻拦,她直接跃下房檐,踉跄着冲过去,一把抓住一个正火急火燎跑出来的宫女:“里面怎么了?”
那宫女似急着去取东西,被人拦了下意识要挣脱,不料对方扣住她手臂的力道大得简直惊人,不耐烦地抬头,才发现对方的脸色简直如煞神一般,顿时吓得身体一抖,颤抖着手指着里面:“公、公主......花澈公主她毒发了......太医说、说撑不过今晚了——”
雪名脑袋嗡的一声,顿觉耳鸣头晕,整个人直直跪了下去。
鹤珏从后面追上,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喂,你没事吧?!出什么事了?!”
殿内,满室药味浓重得呛人。
花澈安静地躺在榻上,毫无声息。青黑色的毒线顺着脖颈已攀至耳廓,花燮跪在床边,攥着她的手,太医们在榻旁跪了一地,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
“你们当中,就没有一个人能解?”
花燮的声音很轻,没有人敢答话,一片沉默中,花燮陡然暴起,一把掀翻了案上的香炉,砸地滚出老远,炭火溅到太医们的衣摆上,没一个人敢躲。
“孤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你们——”
话未说完,殿门忽而“砰”地被撞开,几个护卫横飞进来,一道黑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转瞬就闪到了花燮面前,伸手一拎,直接把他掼了出去。
满室大惊!有人吓得急忙跑出去喊“有刺客”,跑到门口才发现殿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守卫,只站着一个鹤珏,拍了拍手上的灰,斜睨过来,那人腿一软,扶着门框瘫软在地。
花燮摔得不轻,肋骨可能断了,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目光怨毒地剜向榻前的脸色发黑的雪名,道:“你竟然还活着......”
“你......”雪名刚要开口,忽闻背后有动静,连忙回身跪在床边,花澈朦胧间好似感应到她来,竟有了些意识,缓缓睁开了眼睛。
花燮见状要过来,被鹤珏一剑比喉,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雪名焦急地涌出眼泪,握住花澈的手,着急地道:“殿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花澈面色白得已经有些吓人了,但还是冲她微微摇头:“我没事......雪名......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殿下。”雪名涕泪横流地打断她。
面对死亡,花澈仿佛毫无恐惧,甚至还能露出一个释然而从容的笑,她伸手想去摸雪名的脸,可抬到一半力气就不够了,便要垂落,被雪名慌张抓住,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花澈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真好......还能见你最后一面。”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缓缓地阖上双目。
"殿下?"
雪名晃了晃她的手,声音发颤:"殿下?殿下!"
没有回应。
她死死攥着花澈的手,肩膀剧烈地发抖,却哭不出声。忽然,她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回头,猩红的双眼刺向不远处的花燮。
她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揪住花燮的领子一拳砸在他脸上,鹤珏连忙拦着她:“雪名!雪名!你冷静!他毕竟是你们南镜的国主!”
雪名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花燮的身上,直有将他打死的架势。但她终归伤重,气力跟不上怒火,被花燮抓住空隙一脚踹在小腹,将她踹退几步,雪名红着眼,又扑了上去。
两人在殿内厮打起来。
混乱之中,忽听鹤珏一声厉喝:“别打了!花澈还有救!”
雪名和花燮同时停下,齐齐看过来,鹤珏不知何时已坐到了榻边,三指正搭在花澈腕脉上,拧着眉头道:“我有办法能救她。”
两个刚才还深陷疯狂的人好像瞬间活了过来,齐声道:“什么办法?”
鹤珏收回手,面色凝重:“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