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唐秀清打开手机和马玉梅说了她这具身体在古代的原生家庭。
马玉梅知道唐秀清在古代还有家人后,倒没太抗拒,如今她和唐自新也帮不上什么忙,既然女儿在古代也有血亲家人,那至少出了什么事,总有个依靠吧?
虽然马玉梅也知道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一来秀清那古代父母家境贫穷帮不上什么忙,二来秀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个贱卖的丫头,能有多重要?
可她总想着万一呢?
她只有这么想,心里对女儿的惦念才能好一些。
——
唐小仓拿着药,在路上狂奔。他想快点回家把遇到大姐的事告诉家人……
饭做好已经有一会儿了,唐秀萍端了糊糊到桌上,她爹唐根生也坐下一起吃饭,唐根生见唐秀萍磨磨蹭蹭,眉头蹙了蹙,他眼睛往院子一扫,问道:“小仓呢?”
唐秀萍脸色微变,心里纠结,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
唐根生见唐秀萍不说话,搁下了筷子,“咋了?”
“小仓他……”唐秀萍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她怕弟弟出事,“小仓去镇上了,早上和大哥一起去的,他说下响会回来的。”唐秀萍没敢说天黑前,怕爹担心。
“胡闹!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他一个孩子去镇上做什么?”唐根生一激动,喉咙也开始咳嗽。
“爹,小仓小孩子心气,许是想去镇上看看,过会儿就回来了。”
唐根生心里急的没法,他不知道小仓具体去了哪,自然也无法把小仓抓回来,只能坐在院子里编篮子,可眼睛却时不时的往外面的路上瞧瞧看看。
唐秀萍心里挂着事,做事也是心神不宁。
寒冬快到了,温度一降再降,家里人的冬衣要加厚,多塞一些芦花进去可以保暖,她拿了针线缝衣服,针好几次戳到手指。
太阳一点一点倾斜,一道人影喜气洋洋的冲进院子,“二姐,我回来了!”
唐小仓看到他爹也在院子里,激动的声音顿时卡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想到今天的收获,生意上扬透着一股喜气,“爹,二姐,我在镇上遇到大姐了!”
“大姐……”
“秀清……”
久违的名字出现在唐根生和秀萍的嘴里。
“是的,是大姐!”因为家人的神情和语态,唐小仓再次激动起来,“爹,大姐不仅叫我带了米,还买了药回来给你吃。”说着解下肩上的包裹。
“二姐,大姐叫你每天熬粥给爹吃。还有这些药,是止咳的。”
唐根生看着药发呆。
三年了,大女儿被卖三年了,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谁知,小仓遇上了,她不记恨自己,还叫小仓给他送药。
“你大姐她……好吗?”唐根生嘴唇哆嗦。他那个养了十二年的女儿,去了一趟镇上就把自己给卖了。
他恨过自己,是自己无能,赚不了钱,才让她早早懂事。
他也想过去找她,可他不知道买家是哪里人,人海茫茫,他如何能找得到她?
要说大姐到底好不好,唐小仓也不清楚,但他觉得应该是好的,因为大姐穿得干干净净的,住的地方也整整齐齐,还能买得起肉包子!
于是他便这么说了,说起唐秀清给他的肉包子,说起租的那间小院子,唐根生和唐秀萍听得津津有味。
“大姐变了好多,我差点认不出大姐。”唐小仓道。
“都过去三年了,咋能没点变化。”唐秀萍替大姐说话,犹豫片刻后,又忍不住追问,“大姐她……还同你说了些什么?”
唐秀萍更想问的其实是大姐有没有问起她。
唐秀萍对于当年大姐代替自己被奶奶卖掉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常常在午夜梦回到那个时候。她记得那天的日光很明烈,奶奶原是要把自己卖给镇上员外家当丫鬟,后来遇上了个妇人,也就是大姐的那个买家,那女人看着和善,但不像是有钱人,她要买大姐回去当童养媳。
唐秀萍怕大姐被生活磋磨,也怕大姐随时间推移越来越恨她,若不是为了她,大姐可以待在父母身旁。
唐小仓:“大姐说她婆婆死了,就是那个买她的女人,现在她搬到了镇上,那人在镇上的学堂念书。”
“那人……”唐根生有些问不出口,他想问黄玉生长得如何,对秀清如何,可唐小仓总归是个未成婚的孩子,有些话他不好说。
“我没见过那人……”看出来唐根生想问的,唐小仓摸着脑袋回,“不过我看大姐性子开朗了许多,穿得也是新衣裳,想来那人应该对大姐不错。”
他是真觉得大姐日子过得不错。
唐秀萍很好奇,问道:“新衣裳?”
唐秀萍和唐小仓的衣服,袖子短一截,裤子也是,还打了很多补丁,但这在农家人看来是很正常的,乡下人都这么穿。一件衣服几人穿,老大穿完,老二穿。
唐小仓:“是,没有补丁,还厚厚的。”
在唐小仓看来,衣服是新的,日子就是过得很好了。
既然这样,那唐秀萍也放心了。
“爹,我给你去熬药。”唐秀萍拿着药去灶房。
唐根生还想询问小儿子遇上唐秀清的经过,唐小仓跟爹从头到尾又细细重新说了一遍。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姚氏没再和之前那样没话找话的和唐秀清套近乎,有时候在水井那见面,还伙同其他妇人装作没看见唐秀清,她觉得小姑娘脸皮薄,被人孤立会难受。
要是上辈子十四五岁的时候,唐秀清肯定也会慌,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开始内耗,但经过生病一事,她也算想通了许多,人生在世,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这种对她的生活造不成影响的事情,她才不在意。
唐秀清觉得这样挺好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会被姚氏拉拢一起排挤她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也不想花时间和这些人相处。
事实是确实也有不受姚氏影响的妇人。
每天早上去拎水,总能遇到几个点头之交,一句两句客套问候一下就罢。有些妇人看唐秀清脾气好,说话没了顾忌,甚至也起了做媒的心思,不过这些都被唐秀清以自己早已定亲为由婉拒了。
这日,阳光明媚,唐秀清打算去街上采购一番。
这些日子,唐秀清也开始独自外出了。没办法,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总不能为了防止意外,每次外出都要和黄玉生一起。
拎着篮子回家的时候,她依稀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是一种没来由的女性直觉,但回头看又没发现异常。存着疑惑,不安渐渐浮上心头,唐秀清不禁加快脚步朝家走去。
进入巷子后,唐秀清摸出了怀里揣着的自制辣椒水握在手里,每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却依旧没看到人。
她忐忑的继续走着,一边思考是否要绕过水井从另一边的窄路回到街上,但又怕窄路那没人,被坏人抓到可趁之机。
走到岔路口,迎面过来了一个矮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