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温觉得自己宛若一个眷恋疼痛的变态,一边厌恨折磨,一边又乞讨折磨,渴求郁宁给他痛苦的目光。
郁宁得到了拒绝的答案。
她一时怔住,却也没有觉得很意外。
一行人又闷头往没有逛过的街道赶路,只是比初时更为沉默了,队伍也恢复到郁宁和三春带头、谢温和弓隆跟在身后的样子。
众人进了一个装饰华丽的店铺,门前悬着绣金帘幕,柜中琉璃盏内灯火通明,满架珠玉宝饰映得人眼目生华。
郁宁早已失了兴致,却也不想早早回去,只能漫无目的地看。
店里的客人不少,都啧啧称奇地叹着摆放的首饰。突然,一声激烈的孩童叫嚷声传来:“我就要这个!”
一干下人在旁不知低低絮语了什么,那女童顿时嚷开了,瞬间小脸涨红,猛地挣开被牵着的手,就地撒泼打滚。
小衫滚得满是尘土,发髻散乱,手脚胡乱蹬踢,放声嚎啕,哭声尖利刺耳:“我要那个!我就要那个珠子钗子!不给买就不起来!”
小孩一边在地上滚,一边伸手指着铺子里流光溢彩的珠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死死赖在地上不肯起身。周遭路人纷纷驻足侧目,连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探头出来,神色尴尬。
谢温刚刚抬步跨入,就被屋内的吵闹激得身子一顿,但见郁宁没有要退出来的意思,还是进来了。
郁宁当然见到了谢温拧紧的眉头,身体语言都透露着不适。
你受折磨,我就高兴。她在心中恶狠狠道,又转过头去看那满地打滚的小孩。
那孩子的母亲被他闹得面色发窘,又碍于街面众人围观,实在拗不过这娇惯的小儿,终是无奈叹了口气,眉头一松,朝掌柜抬手,示意买单。
掌柜没费什么嘴皮功夫就下了一单大的,也是喜上眉梢,乐呵呵地上前去了。送别了贵客,对着周围的伙计道:“这稚童有时比大人更聪慧,拿捏着旁人的心,肆无忌惮地利用自己的破坏力达到目的。”
“那还不是仗着受宠吗?”
“非也。”掌柜捋捋胡子,“拿捏的分寸是很难掌握的,稚童靠心感受。购买昂贵的钗子本就在夫人的底线范围内,可他不搞破坏就不会得偿所愿;但若是搞不清真正的底线在哪,得到的就不是钗子而是一顿板子啦……”
伙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继续同掌柜讨论。
郁宁在一旁听着,装模作样地看物件,心里却琢磨着掌柜的话。
本来还在交头接耳的掌柜抬眼一见谢温进来,顿时牛也不吹了、人生哲理也不讲了,上前迎上。
“贵客要看些什么?”
谢温不语,视线跟随着郁宁,一寸不移。
掌柜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又凑到郁宁跟前:“这是我们店刚赶制的妆花纱料子,小姐可还看得上?”
这话说的中听,这妆花纱料子,一件衣服的量都能赶上富裕人家一年的花销了,饶是郁宁身在云府也极少如此奢侈。
她看似细致地观察着手上的衣服料子,实则余光瞟着整间店铺的格局。
“小姐,你看喜欢吗?”
郁宁回过神,就听谢温走近,道:“包起来吧。”
眼见着掌柜要眉飞色舞地招呼伙计打包:“贵客留个地址,我们可以送货…… ”话还没说完,就被郁宁打断了。
“先等等,你们这有样衣吗?我想先试试。”一般来说,贵族们并不会买成衣,购置布匹回去自然有专门的裁缝量体裁衣,但店里也会备着几件样衣以供参考,就是要上身试穿的极少。
掌柜看向谢温,等待着他的意见。大户人家的夫人怎么能在外面试衣服呢?
郁宁面露不耐:“你看他干什么,难道我不能做主?”
谢温本就尽量顺着郁宁,只要阿宁还在他身边如今又答应同他成婚,只要不妨碍这个目的,什么劳什子规矩他根本就不在乎。
掌柜见谢温根本就没有要给他撑腰的意思,身后跟着的侍卫还给了他一记冰冷的眼刀,也知道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很快取来了合适的尺码。
三春想要伺候郁宁换衣,却被她拒绝了:“你就站在外头,记住谁都不能放进来哦。”
这语气说得俏皮,还故意挑衅地看了一眼谢温,言下之意是:尤其是他。
谢温看郁宁防贼似的防着自己,心中暗笑,却也松下一口气。
客人换衣的屋子很深,保证了绝对的隐私性和安全性,因此站在外头的三人都没听到什么动静。起初三春还能听到里头郁宁的脚步声,可后头也没了声。
也许是样衣款式复杂,三春觉得小姐今日的速度慢了许多。
可随着时间过去,等待的三人却察觉不对劲起来。三春时不时朝着闭上的门看去,一个转头对上了谢温的目光,谢温却一个箭步上前就想要去开门。
“不行,殿……公子。”她壮着胆子上前,张开手臂拦住。
“让开。”谢温沉声道,弓隆也上前。
“小姐说了不让你进去。”
弓隆看不下去,上前拉扯三春,三春大喊起来。
可这么大的动静,里头却始终没有反应传来,三春被弓隆拉开。谢温一把推开大门,里头还有一层厚厚的帘子,三春挣脱束缚跟上,弓隆被关在门外。
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着进。
帘子被谢温掀开,布置温馨的换衣室内空无一人,只剩下那华丽的样衣被丢置在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