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疾的李太医跪在榻边,一手搭着皇帝脉搏,神色凝重得可怕。剩下的一堆太医围拢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师父。”李太医见进来的院使,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被一旁的廖赵看在眼里。
院使上前搭脉,指尖只触到一丝游息的脉象,散乱微弱,时断时续,再看面色症状,心中已然断定 —— 陛下撑不过片刻,必死无疑。
他正要收回手,榻上皇帝忽然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素来威严的眼眸此刻虽浑浊,却勉强聚了些神采,胸口起伏也稍显有力,嘴唇张合,似有话要说。
守在一旁的廖赵立刻明白过来,朝着门外扬声:“陛下醒了!传诸位皇子入内!”
大皇子率先进来,他快步至龙榻前,俯身跪地:“父皇,儿臣在此。”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喉间嗬嗬作响,颤巍巍抬起手臂指向一个方向。他正欲启唇,一个字都未吐出,手猛地一垂,浑身骤然一松。
院使连忙再探脉搏,指尖一片冰凉,脉息全无 —— 陛下,当场驾崩了。
“父皇——”
“皇上——”
一时间,悲痛声顿起,可所有人的余光都看向皇帝最后指向的那个方向——殿内西侧的书架。
须臾,大皇子起身对廖赵道:“父皇临终前,手指西侧书架,定是有遗诏在此,快去找。”
廖赵好一顿翻找,终发现暗格。
殿外,众人跪拜,廖赵手捧圣旨,高声宣读:“…… 着三十八皇子谢温,忠孝纯良,堪当社稷,朕百年之后,即皇帝位……”
大皇子脸上的狂喜瞬间僵死,转为惨白,踉跄后退,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上前抢夺翻看。
场面一片混乱。
然而,无人在意他,大殿上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谢温。他敛下眸子,觉得这一切都无趣极了。殿内混合着死气的药味,隔着遥远的距离飘散而出,久久未从鼻尖散去。
……
郁宁捧着手中腥苦的汤药碗,满脸写着拒绝,她假模假样地用嘴唇碰了碰汤药,然后放下,道:“辛苦了,这汤药太烫了,我待会再喝。”
狱差也不能勉强,点了点头就低头走了。
“怎么不喝药?”低低的声音传来。
是谢温。
郁宁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于是她低着头,只盯着汤碗里的中药看。说来也奇怪,明明放置在水平结实的桌子上,水面上却无端荡起一圈涟漪。
谢温见郁宁不搭理自己,以为是她不愿意看见自己,抓心挠肝,恨不得三到六个洞给自己抹上鲜艳抓眼的颜色。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是不肯服软吗?她还指望谁能救她,让她从肮脏的监狱里出来,难道她还指望那个无用的云桓吗?
谢温取出一串钥匙,铁物丁零当啷的清脆响声回荡在屋子里,震得郁宁坐不住站起身来。
郁宁在看谢温开门,细长的钥匙被白皙纤长的手指捏住,在云府时这双手还被郁宁抓在手里细细打量过。那时她怎么想的来着——“简直是手控的福音”,于是她趁机摸了好几把。
眼下,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似乎更纤长了。
牢门的锁头显然与众不同,谢温开得并不熟练。但他却无礼地不曾注视锁孔,只是凭借着感觉捣鼓,锁头碰撞好一阵才对准锁孔,推门进来。
谢温盯着郁宁,她终于肯将视线对准他了。不对!她怎么能一直看着那锁呢?开锁又有什么好看的。本想借着钥匙发出的声响吸引阿宁的念头作罢,谢温走进郁宁。
终于,她的视线从谢温的手上移到了脸上。
“出去。”
三春反应了好一阵,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是对她讲的。
“去吧。”谢温既然来了,两人总有话要谈,到时候要是撕起来也闹得不好看。能在被砍头前和男主肉搏打架也不算白来了。
这间牢房本是当中极为宽阔的了,然而即使出去了一个三春,谢温进来之后也显得逼仄起来。
他正巧站在了光晕处,光线打在他发丝上。郁宁这才发现他那时能够假扮公主绝不是妆造或者易容可以做到的。难不成是缩骨功?她发散地想。
然后她就发现眼前之人好像生气了。
这很难说她是怎么感觉到的,就如同一个你十分熟稔的傲娇朋友若是有气,他不回言语、不会巧嘴,事事有回应,可你就是有了那份直觉。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谢温冷淡道,但眸子里却满是攻击性。
“……”按照道理来说,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昨夜谢初阳趁宫宴举兵,被当场诛杀,而云府——正是同谋。你打算如何?”他盯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