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喊声却不是从抱月院中传来的,离得很远从院墙外飘进来。郁宁手中提着微弱的烛火,在远处的嘈杂声中周身的宁静显得格外诡异。
内院的侍女都被派遣出去了,怎么偏偏在节骨眼上出了这档子事。
郁宁回屋抱起书册纸张,再重新冲出门口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她望了望左边的小径,从这里她可以抄近路几下到达公主的寝殿。
犹豫了几下后,她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吹灭了手中的烛火,勉强就着微弱的月光视物。这小道她并不熟悉,因此不长的路程硬生生走了许久。
几番走走停停,生怕从哪个角落处窜出一个同样落单的刺客来。
好在,她终于是心有余悸地到了谢温的寝殿外。
还未走近,郁宁就发现了屋中灯光大亮,看来是殿下听到了侍卫们的喊声,被吵醒了。
她上前敲了敲门,启唇问道:“殿下,府中进了贼人,我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绝口不提自己为何到的如此之快。
等了半晌,就在郁宁心中升起几分怀疑想要推门而入之时,里面传来了公主平静的声音:“夜深了,我早已说过,不见人。”
郁宁听得心虚,她确实罔顾了殿下的叮嘱,殿下生气也是正常的。她耐着性子解释道,声音更柔和了:“明月,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可是我现在既然已经来了,这贼人也不知道会多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若是我此时回去,岂不是很危险?”
见内屋的人没有反应,郁宁再接再厉:“明月最是善解人意了,就让我进去吧,有弓隆在,我也就不怕了。”
说到这里,郁宁想起三春还待在院中,不过院中的侍女侍卫们都在应当不会出大事,只希望刺客早些被抓住才好。
可饶是她今日如何讨巧卖乖,或是装惨,公主却似得了个铁石心肠的毛病,仍然拒绝:“不见!”
两个字说出几分火气。
郁宁悻悻,还欲再辩,忽而从身后传来杂乱的声响,她转头望去。府中的侍卫列队举着火把进来了。他们装备精良,神情严肃,看到门口站着的郁宁,带头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转头问道:“云无夜,你如何能擅自闯入公主院中?”
带头之人是云无夜,他自小被云家主收养在府中,双亲皆亡。因感恩云府恩情且忠心耿耿,曾救过云敏达的性命,因此被改姓云。
他是个有眼力见的人,并不询问郁宁的私事,躬身道:“夫人,府中进了刺客,按照规矩,任何院子都必须经过搜查。”话是这么说,可府中毕竟第一次出现有公主居住的院落,他虽照规矩行事,但到底底气不足。
郁宁却也理解,继续询问情况:“可找着了踪迹?”
“那人已被刺伤,虽暂未擒获,但我已命人封锁各门,定然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郁宁点头:“可有人受伤?”
云无夜摇头。
云家主和云桓皆不在府中,料想此人应当是消息不及时而扑了个空。
两人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可公主房内却始终不见动静,饶是郁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云无夜跨步上台阶来到谢温房前,恭敬道:“殿下,还请您莫要为难臣下,我们确保抱月院的安全后,自然不会打扰您和夫人。”
虽然靖朔公主贵为皇室中人,可毕竟嫁入了云府,无论如何也需要遵守云府家规,即使云家主在此他也是占理的。
“滚出去。”话语中虽带着怒气,却听不出多少愤怒的情绪。
郁宁推门而入,与此同时对云无夜道:“我独自进去,尔等在外……”
云无夜本也不可能硬闯,正僵持着想不出办法,可谁知待郁宁将房门打开到可容纳一人进入的程度,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却从屋内飘了出来。
云无夜暗地里帮云敏达处理暗地里的事务,对血腥味不可谓不敏感。他的眉头猝然提起,尖刀出鞘,不等郁宁反应过来就先一步跨入。
郁宁忙跟上去,昏黄的烛光下的场景却让两人呼吸一滞。
只见谢温身着单薄的素色睡衣,发丝飘逸端坐在桌前,面色沉静,紧握着椅把的泛白的指尖却能看出他心中的不安。
美人退去白日里华美的装饰,在隐隐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没有任何攻击之感,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心动。
如果……他的身后没有站着一个全身包裹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黑瞳的刺客的话……
“放开殿下!”郁宁此时也闻到了愈发浓郁的血腥味,如同铁锈一般让人作呕。她担忧的眼神在对面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看到谢温脖颈处被逼近的锋刃逼出的鲜血,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好像要蹦出了胸口。
“你们放我走,否则……”他话不多说,手中的刀刃却更逼近了几分。
“别别激动,我们马上放你走……”
“不可,夫人。”云无夜坚决反对,“这刺客适才是在老爷院中发现的,我们不能如此轻率地就放走此人!”
啪——郁宁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一巴掌甩到云无夜的脸上:“放人!”
云无夜眼一闭,带血的嘴角吐出硬邦邦的话来:“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