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打算等到公主肯定的回答,郁宁抬头望去,窗外夜色深黑。
郁宁道:“明月,我今日真的要离去了。你早睡早起,保重身体,我明日再来看你。”
话音没落,不给谢温说出拒绝的机会,郁宁施施然离去,三两下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夜色浓重如墨,云府的灯火在此刻显得格外昏黄。这让郁宁想起了自己恢复记忆那晚的深夜,她不断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企图用冷静的分析压过害怕:没事的,狗皇帝想要杀了自己是为了给公主铺路,现在公主已经入府了,他不会再在府中动手给云府留下把柄的……
再说……这么多日子了,也一直没个动静,定然不会再来了。
心中如此想着,可郁宁还是带着三春绕了最为热闹的远路,避开了僻静的园林。
还未进门,便听到屋内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她示意守门的丫鬟退下,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屋内,云涟正蜷缩在榻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整个人显得格外孤寂无依。
“阿涟。”郁宁轻唤一声。
云涟听见推门声,猛地抬头,见到是郁宁,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珠圆玉润的脸蛋上尽是孩子的稚气。她扑进郁宁的怀中,只是一味地抽泣,不论郁宁如何询问可云涟就是不开口。
郁宁见状,一下一下拍着她颤抖的肩膀,并不催声。
终于,怀中的动静小了下来,云涟通红着脸抬起头来,道:“嫂子……阿爹想将我嫁给裴子晋那个家伙,可可可……”云涟酝酿了半天,郁宁还是没有等到最后的理由。
郁宁道:“裴家三郎,你也曾见过,一表人才,为何不肯嫁呢?”
云涟冷静下来,道:“嫂子,我只是幼时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并不相识,此人秉性如何、才气如何,我一概不知,如何能嫁?”
“既如此,我去跟阿爹说说,让你们二人再接触接触可好?”古代虽然盲婚哑嫁不在少数,可云家主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若是两人接触后确实发现重大问题,换个人选也并非难事,云家的女儿并不愁嫁。
云涟却低下头去,只余声音传来:“可我还小,并不想要嫁人。”
原来是小孩子恋家,郁宁捧住云涟圆圆的脸,温和地盯着她肿的像核桃一样的双眼,右手轻轻擦拭她无意识流出的泪珠,道:“我们阿涟还未及笄呢,离嫁人还远着,你随着阿母相看相看,不必为此发愁的……”
郁宁循循善诱,希望可以缓解云涟心中的迷惘。古代女子命不由人,若是能让云涟找个中意的如意郎君安度余生,也是她这个做嫂子的最大的安心了。
“嫂子,我真的不想嫁给裴子晋,不管是裴子晋,还是裴女晋,还是别的什么裴什么晋,我就是想要留在家里……爹娘就是铁了心要我现在嫁人,他们说后日就要与裴家商议亲事了……”
郁宁心下一惊。
不成想自己的安慰反倒起了反效果,云涟的情绪更为激动起来。
云涟这般年岁定亲的不在少数,可定亲的礼节繁琐,像云家和裴家这样的世家大族联姻更是马虎不得,怎会如此仓促,如同赶鸭子上架一般。
郁宁问道:“阿涟,你若是真的想要我帮你,你就一字不落地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云涟只是孩子般地哭泣,不愿开口。郁宁张开双手,虚虚地将小妹揽在怀中,在耳边道:“阿涟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婚姻大事你既然想要自己做主,那就要不要选择半路逃避了。”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所以才不想要与旁人议亲?”
名流世家之间百年通婚,以与外族通婚为耻,即便是狗皇帝,也必须用强权强压云桓与公主成亲,以沾染世家雅气。
而如今,云府一跃隐隐有成为世家之首的趋势,能够与云涟这位嫡小姐结成夫妻的,十有八九就是除云府外唯一未受重创的裴府。
可云涟竟然说什么裴府的人都不想要议亲,这就绝不是一时恋家的原因了。
“嫂子为何这么说,我……我怎么会有喜欢的人。”云涟结结巴巴道。
“是谁?”郁宁开门见山。
“真没有?”
“……没。”
“若是你连事实都不肯跟我说,我绝不会帮你。想必,阿母已经知晓了?我去问她也是一样的。”
“别!嫂子,我告诉你就是了。”云涟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你别去问母亲,她还不知道……”
即使再不情愿和难为情,云涟还是吞吞吐吐地告知了郁宁真相。
没想到如同话本子里演得一般,这位养在深闺、金尊玉贵的大小姐竟然喜欢上了府中的一个年轻的马夫。那马夫郁宁曾见过,性格开朗、踏实能干,确实是个好夫婿人选。
可对世家小姐而言,绝不是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