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殿下很放心就吃了。小姐,殿下看起来面冷,可实在是个的的确确的好人。”
郁宁心下有些心虚:她带着极强的目的性接近公主、讨好公主,实在配不上公主对她的一片真心。主仆二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惭愧和懊悔。
“殿下不仅夸赞了小姐送去的烧饼好吃,还让我带了一样东西。”三春保持着神秘。
“什么?”郁宁好奇问道。
“当当当——”三春从布袋里掏出一些东西来,《灵枢药鉴》《神农脉影经》《药草秘录》……
在离开公主府之前,郁宁曾派三春将借用的书籍归还。这个时代的书籍珍贵异常,若不是公主的藏书广泛,想要如此轻而地获取怕是困难。云府和郁府作为世家,藏书更是汗牛充栋,可女子读书不被鼓励,左右不过几本《女德》《女诫》可以观赏罢了。
即使是云桓,对于妻子读书的看法,也是“识字即可,不必博通”。若是大胆索要医书,便会被斥为“不贞静”。
规矩对于身处权力高位的人来说不过是井中之月,只有欣赏之用。琢磨这两日公主的善意之举,郁宁也仅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才向公主开口借书。
这些书中,除了她最初借来的,还有好几本新增的医书,看样子都保存完好,翻开来还能在一旁看到字迹飘逸的注释。
自己欠阿雯的人情,可真是越来越多了,郁宁叹了口气,珍惜地摸了摸这些书籍的封面,吩咐三春妥帖收好。
剩下的路程并不长,云府很快就到了。
三春搀扶着郁宁下车的时候,云桓很快从人群中跑到前头来,喊了一声“阿宁”,被云父瞪了一眼,才缩回手待在原地没动。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郁宁朝着谢温的方向望去,想看看他的反应。
谢温正从马车上下来,腿长身稳,一跨步就稳稳地下了马车,动作行云流水,甚是惹眼。他仿佛没有看到刚才的异动,面上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弓隆则在车下等候,并未出手搀扶。
郁宁松了口气。
众人给公主行了礼,才缓缓往府中走。
云家主与谢温走在最前排,云桓和云母则稍稍在后。为了不引起事端,郁宁放慢脚程,一路上和云家的小辈们同行。
可是,事实证明一个跑步不快的人,即使你排在了最后也会跟大部队离得越来越远。郁宁便是如此,此时,她甚至已经和最后的人保持着两尺远的距离,身边只有三春扶着一瘸一拐的她。
前方,郁宁注意到,云桓正在探头探脑地寻找着她,被一旁的云敏达发现,阴沉着脸敲了个栗子,老实下来。
“无妨,我们慢慢走。”郁宁对上三春有些担忧的目光,搭上了扶在手臂上的手,拍了拍表示安慰。
绕过一处小径后,郁宁突然发现原本远去的喧嚣声渐渐清晰起来,峰回路转之处,她抬起头,就对上了谢温的眼。他立于玉阶之上,微微侧身等待着她。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常看常新,眸光中流转着霜雪般清冷,要把人吸入其中。
郁宁怔然,竟是在等她吗?
她心中有些触动,家中那些整日玩闹不堪的孩童们竟也站在一边不吵不闹,被定住了一般。
云桓远远地望见了她,也不管父亲不久前威严的眼神,嘴上噙着笑小跑过来,“阿宁,我送你回院子里吧。”
他拨开三春的手,却被郁宁躲开。
谢温目光一沉,却在郁宁下一秒关心地看过来之前回避了眼神。
郁宁发现公主的眼神飘忽,心中有些责怪阿桓实在有些情商低的发指。
她并没有搭理一旁露出委屈表情的云桓而是对前头的云府行了周全的礼,动作间伤口被撕扯到,疼的她嘴角一抽,然后道:“父亲,妾前些日子受流民侵扰受袭,今日怕不能同大家一同用餐,恳请父亲准我回去养伤。”
这样合理的请求云敏达自然无法拒绝,更何况,让郁宁离去避免和靖朔公主的接触在他的心中正是上上之策。不过,他倒是没想到公主会主动要求等宁丫头。
他心中赞许儿媳的聪慧懂事,又瞪了一眼一旁云桓。
云桓还想开口,郁宁发现谢温的脸色更加难看,可以压下为着阿桓承担着顶撞长辈的风险等待自己而升起的心软,狠了狠心选了条侧路拖着三春就一路快走。深怕自己再多待一刻,就把这两天与殿下培养出来的感情给霍霍没了。
一行人神色各异地目送着郁宁两人离去,云桓心中疑惑:这也不是去院子的路啊。
他思忖着转身,作为云家如今嫡系一脉唯一的公子,他不能毫无顾忌地跟着妻子离去,基本的礼仪还是要遵守的。
众人皮笑肉不笑地用完第一顿聚餐后,云敏达调笑着嘱咐小辈们安全离去,又吩咐小厮将公主安全送回后,正颜厉色将云桓喊入书房。
刚刚离去的谢温丢过去一个眼神,弓隆会意,秘密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