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云桓失礼的行为,廖公公也不生气,声线平平:“下月,咱家定然亲自上门贺喜,”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驸马爷,婚事您可要好好准备。”
云宗主不愧是老江湖,一下摁住自己儿子的手以防他做出什么糊涂事,张嘴还想再问上几句,却被廖赵抢了先:“咱家不过传达皇上的旨意,云宗主若是有什么要事就进宫吧。”
最后,他拍了拍云桓的肩膀,眼睛看着云桓,话却是对着他的父亲:“云宗主,富贵不易。”
云敏达叹了口气,弯了脊柱:“臣,谢恩。”
如今圣上势强,日夜服用仙丹寻求长生之道,世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曾经辉煌的大族,如今又剩下几个呢?
云宗主咽下到嘴边的话,恭敬送走了廖公公。
眼见廖赵要走,云桓挣扎着要追上去,发现摆脱不了父亲的束缚,张嘴就要大喊:“我是绝对不会……唔唔唔……”云敏达一身壮实的肌肉,一把捂住云桓的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来。
郁宁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感受着周边或同情、或得意的视线环绕在她的脸上……
大闵的皇上忌惮世家,甚至想要铲除世家。按照时间线,现在的百年世家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已经元气大伤。
云家本不是这些风流世家中最为显赫的一支,但也正因如此成了幸存的最后一家。皇帝愿意将公主赐婚,这代表着他在试探云家的态度。拉拢为友,不从为敌。
好一个皇帝,打蛇打七寸。宁可将公主嫁给一个娶了妻的男人,也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为什么偏偏是云桓呢?郁宁尝试着理解这些角色的行为。
因为他是如今的名流世家公子第一人,是云家后辈中的佼佼者,是最有可能成为云氏家主的一人。
确认廖赵已经离去,云敏达沉声吩咐下人将大门紧闭。
砰——一声巨响,云桓竟一把将圣旨摔在地上,干净如新的地面竟被震出几分尘土来:“阿宁,我、绝、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一字一句,极为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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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家大堂内,德高望重的长老汇集一堂,云宗主和其夫人周氏端坐上方。
云敏达率先开口:“各位长老,我云家百年清白,如今竟要我儿二娶,此事如何了得!”
名流清白固然重要,然比之名声,也有人更惜命:“家主此言差矣,在礼法下,自然没有娶亲后再娶之事,可若是阿桓与宁丫头和离,自然不违礼法啊……”
此话一出,颇得一部分人的同意,他们举着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点点头。
“皇上态度摇摆,崔氏被抄家可是尽在咫尺的前车之鉴啊。”
“可不是嘛,若是娶了公主,也不算是辱没了门第,还可度过眼前难关,是一石二鸟之计。”
“皇帝小子态度不定,谁能保证这不是他的缓兵之计?他子嗣众多,死了一个有何妨?”
“这……”
堂内讨论不绝,众口铄金。
没等云敏达开口,一位长辈跺了跺手里的拐杖:“休妻再娶,难为你们还能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河朔云家的清誉?”
郁宁并未与这位族老打过交道,却在新婚之时见过她。她名云筠溪,年岁不大,辈分却极高,是老家主老来得女所生。
芳华之时与当朝宰相情投意合,云家却嫌弃门第不显、出身寒门,拒绝联姻,这位云老太太性情刚烈,自此之后不愿再嫁,在族中寺庙带发修行至今。
长辈发话,无人敢与之呛声。
“老祖宗说的是,阿桓怎么能做出这种抛妻之事,再说我与阿宁自幼相识,我宁死也不从。”他朝着云宗主握拳一拜,声线沉稳,面容沉静:“家主,我朝公子以流连花草为风流之名,世人追求风流,但云桓只愿今生的妻子只有阿宁一人,求家主成全。”说罢,他大步流星上前,双膝下跪,大拜。
小子发话,无人理会。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瘆人。
最后还是云敏达道:“宁丫头乃我云氏明媒正娶进门的媳妇,但朝廷形势诡谲多变,正值世家生死存亡之际……”
云敏达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闭眼沉思。
半晌后,他睁眼开口,并未看向云桓:“圣旨已下,公主必须入府。但个中事宜,还需来日再议。今日便到此为止吧。”说着,他就朝着门外大步走去了,不再理会从地上匆忙爬起来的云桓。
“爹——爹——!”云桓抬脚要追,郁宁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阿桓,别这样。”这是无法改变的结局,她不希望云桓因此太过伤身。
云桓神情慌张,衣袍混乱,不复端方,眼神晶亮而充满希冀:“阿宁,我再去求我爹,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改变主意的。”
郁宁心中莫名泛起一层苦涩,本想劝告的丧气话再也无法从唇角溢出。
她伸手帮云桓把衣服整理平整,用帕子擦了擦他脸上因为着急渗出的几颗细密的汗珠,勉强挤出一抹笑:“好。”
若是不让阿桓撞一撞这南墙,他怕是怎么都不会死心的。
族中议事郁宁本就不能参加,今日若不是事出紧急,她也不会有机会旁听。如今云桓前往家主的书房商议,她再也不好跟着。
虽说已经下定了决心,但靖朔公主若进府,即使她端庄良善,二人共侍一夫,也未必能够和平共处。
一时间她也有些迷惘,只能道一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