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铺子里出来时,锖兔攥着那个锦盒,指节微微泛白。
他又低头看了看盒子,指尖抚过盒面,他只是觉得这条手链很适合她,不送给她可惜了。
只是觉得适合,仅此而已。
他将锦盒收进怀里,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温热的触感顺着布料漫开,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黑丸落在他肩头,什么也没说。
……
蝶屋的院门近了,院子里的樱花早已落尽,廊下挂着几盏灯笼。
锖兔抬脚往里走,本想随便找一个医生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可穿过庭院时,脚步却在廊下猛地停住了。
音叶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正和一名队员说着什么。她穿着平时那件淡青色的羽织,队服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小截手腕。头发还是编着松松的辫子垂在一侧,有几缕碎发散在耳边,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刚转过身,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
锖兔根本来不及躲,往常这种时候,他总会悄悄绕开,倒不是刻意回避,只是怕见了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会更疯长。
可此刻,身影已经撞了个正着,就算是想躲估计也躲不了了。
肩头的黑丸倏地飞起,落在了院墙上。它歪着圆脑袋,安静地蹲在那里,爪子搭着砖沿,像个默默旁观的局外人。
音叶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背后,那道简单包扎过的伤口还渗着血,暗红色的痕迹洇透了衣料。
她盯着那片血渍,眉头猛地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锖兔看见她冲那名队员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快步朝他走来,脚步看起来又急又重。
音叶胸口微微起伏着,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很用力,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不由分说地,音叶把他拉进了旁边一间空屋。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音叶把他摁在床边,她还气呼呼地叉着腰,呼吸有些急促。
……怎么这种时候还觉得她很可爱?
“怎么又弄的浑身是伤……”
她刚开口,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火气,锖兔却猛地往前一倾,把脸埋进了她的怀里。
锖兔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看见音叶皱着眉走来的那一刻,身上那根绷紧的弦突然就松了,刀光剑影里的紧绷感全都在靠近她的瞬间卸了下来。
他额头抵着她的小腹,一动不动,任由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在靠近她的瞬间忽然就停了下来。
音叶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着,不知道该落在他身上还是该放下去。
过了一会,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你怎么了?”
锖兔没说话。
耳朵贴在她怀里,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布料传过来,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他心安。
音叶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便轻轻动了动,伸手去掀他背后的衣服——伤口就在那里。
锖兔任由她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肤,感受着少女小心翼翼地避开裂开的伤口,他知道她在生气,或许下一秒就要破口大骂了,可是锖兔就是不想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轻轻响起,没了之前的怒火,只剩下藏不住的紧张和后怕。
“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锖兔忽然想笑,音叶可能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没事,”声音闷闷的,从她怀里传出来,带着点鼻音,“小伤。”
她愣了一下,指尖还停在他的衣料上:“那你刚才……”
锖兔不知道该怎么说,见到音叶的时候,他就是想抱着她。靠近她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人肢体接触的温热触感。
……也许只是太累了,她是他最信任的人,累了想要安慰,抱一下很正常。
换作义勇,大概也会这样。
他这样告诉自己。
“锖兔?”音叶又喊了一声,声音软了下来。
他慢慢抬起头。
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她脸上,绿色眼眸里还带着担忧,眉心蹙着,几缕碎发从辫子里散出来,垂在耳侧,随着呼吸轻轻晃荡。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怀里揣着的那个小锦盒。
“给你买了东西。”
锖兔从怀里掏出那个锦盒,塞进她手里,盒子上还带着他的身体的余温,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音叶低头打开,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细细的银链坠着颗淡青色的珠子。她把链子拎起来,银链在指间晃了晃,珠子正好落在腕骨的位置。
“这是……”
“路过看见的,”锖兔赶紧别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膝头的手上,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映出嘴角那道淡淡的疤和银紫色瞳孔里藏不住的局促,“觉得适合你。”
“谢谢。”
音叶把银链戴在了手腕上,银色的链子绕着纤细的腕骨,她抬腕看了看,嘴角慢慢弯起来,眉眼间也带着笑意。
“好看吗?”她主动问,手腕朝他伸了伸。
他抬眼瞥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串银链上,又飞快地移开,喉结轻轻动了动。
“嗯。”
院墙上,黑丸蹲在那里,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屋里的两人。它歪了歪脑袋,又转过头望向天边的月亮,爪子轻轻挠了挠砖沿,低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