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能一直在人前扮演一个虚伪的角色。

所以他经常会想办法逃离“当下”，躲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比如这座岛。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眼前这两个人，分明和他一样“不正常”，却活得这样……鲜活。

为什么？

钟熠和方翳已经来到他面前。

顾听澜收起纷乱的思绪，弯了弯嘴角：“新婚快乐。”

钟熠说：“谢谢。”

方翳也跟着道谢，笑得灿烂。

顾听澜看着他们，问：“我打扰你们了吗？”

“没有。”方翳说，“我们在发呆，正好听澜哥来了，可以和我们说说话。”

顾临渊笑道：“是吗？可我记得，小熠说我很像你们的长辈。和我聊，不会给你们压力吗？”

方翳和钟熠对视一眼，笑起来。

“不是长辈，是哥哥。”方翳认真纠正，“而且是看起来非常可靠的哥哥。”

“是嘛。”顾听澜挑眉。

“是呀。”方翳点头。

许是因为另一个世界的顾听澜帮过小熠，方翳对这个世界的顾听澜也颇有好感。

他们一起聊了些碎屑小事，大概十五分钟后，便告别了。

钟熠牵起方翳的手，沿着沙滩继续往前走。

方翳被他牵着，手臂前后晃荡，像只快乐的小鸟，还回头朝顾听澜挥了挥手：“听澜哥再见。”

顾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两串脚印歪歪扭扭地印在沙滩上，深深浅浅，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海浪涌上来，漫过那些脚印，又退下去，把它们一点点抚平，抹去。

他站了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

顾听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空空的。

他迈步离开沙滩。

身后，海浪依旧一下一下地涌上来，漫过那些已经被抚平的沙滩，发出永恒的、单调的声响。

风里隐约传来远处的笑声。

/

夜晚。

方翳在阳台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景，“可惜现在太晚了，夏天或许能看到蓝眼泪呢……”

“那就夏天再来海边。”钟熠从背后抱住他。

“嗯。”方翳把手覆在他环在腰间的手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一时没有说话。

“叩叩……”敲门声响起。

钟熠去开门，发现是盛远。

“有事吗，小远？”

小孩脸红红的，递过来一个盒子：“哥哥新婚快乐。”

“谢谢。”钟熠接过。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新婚快乐，新婚快乐。”少年飞快地说完，跑了。

钟熠关上门，疑惑地拿着盒子往里走。

“怎么了？”方翳问。

“小远送来的。”钟熠把盒子递过去。

方翳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包一包的东西，厚厚一叠，方形的、五颜六色的包装。

总之不是口香糖。

“……”

“……”

隔壁房间。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后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影。

顾临渊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对于伴侣没同意共浴这件事颇为遗憾。

手机刷了一会儿，忽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抬起头，看向墙角。

什么都没有。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又过了一会儿，余光里似乎又有东西靠近，他猛地转头，看向身侧……

依旧什么都没有。

顾临渊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方翳，有事吗？这样私闯民室是不是不太好？”

话音刚落，一道虚影缓缓在床边凝实。

方翳现出身形，双手抱臂，表情严肃：“顾临渊，你怎么能带坏小孩！”

顾临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啊，他打开看了啊。”他耸耸肩，“本来我是想自己去送的，小孩非要跑来抢我功劳，我就给他了……他怎么还偷看呢？不乖。”

方翳瞪着他。

顾临渊摊开手，一脸无辜：“新婚快乐。虽然不知道你们谁上谁下，总之都快乐。”

“……”

虚影渐渐淡去，消失在空气中。

顾临渊对着那个方向挥了挥手：“晚安，不送，下次记得走正门。”

这时，浴室的门正好打开，盛安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你在和谁说话？”

“没有。”顾临渊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自言自语。”

盛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走到床边，拿起毛巾擦头发。

顾临渊凑过去，接过毛巾，帮他擦。

“安安。”

“嗯？”

“新婚礼物我送出去了。”

“哦。”

“是小远帮忙送的。”

“嗯，送的什么？”盛安随口一问。

“没什么，反正他们应该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