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距离钟熠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他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他躺在公寓房间的床上,小翳就趴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盈盈地看着他。
“岁岁岁岁,你怎么睡了那么久哦。”小翳撒娇着抱怨道,“你再不醒过来,我可就真的不等你了。”
“还好你醒了。”
钟熠静静地看着他,伸手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一刻,钟熠宁愿相信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身份互换、奇异岛、平行世界……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某个寻常夜晚做的一个荒诞漫长的梦。
梦醒来,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或许是星历3019年1月12日。
任他抚摸了一会儿,小翳主动抓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怎么了,阿熠,我是真的呀,我是一一。”
“一一。”
“嗯,我在。”
“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小翳将脸贴在他的手上,轻轻蹭了蹭。
小翳说起自己的经历:
那天,在中央塔,他失血过多昏迷了,感觉自己在慢慢消散,融于天地间。
他成了一缕无所依的意识,只能看着日升月落,草木枯荣,万事万物,更迭流转……
而他自己,始终是天地间无依无靠、不死不灭的一缕意识。
说到最后,小翳忍不住委屈起来,控诉道:“你再不回来找我,就真的找不到我了!我会越飘越远,远到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岁岁。”小翳立刻打断他,认真道,“你向我保证,保证以后要一直陪着我,不许再和我吵架,不许再和我闹别扭,也不许再让我找不到你……只要你保证,我就原谅你。”
“我向一一保证,以后一直陪在一一身边,对一一好,再也不和一一吵架,再也不和一一闹别扭,再也不和一一分开。希望一一能原谅我。”
小翳认真地看着他,几秒后,才满意地笑起来,将手贴在他心口的位置:“嗯,我原谅你啦。”
梦结束在最温柔的时刻,钟熠醒了过来。
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灰蓝色的天光,入冬了。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温热触感,掌心空落落的。
其实钟熠早就想清楚了。
这两年多,他尝试过所有能想到的、听起来可能有用的办法。从科学的心理干预、药物治疗、物理刺激,到各种难以解释的玄学手段、民间偏方,甚至故作高深的灵媒……他都怀着渺茫的希望去试过。
他甚至直接向这个世界的爷爷奶奶摊牌,坦白自己并非他们真正的孙子,只是一个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外来者”。
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
要么被当作病情复发的胡言乱语,要么得到一些毫无用处的敷衍,要么干脆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所有的路似乎都走到了尽头。
那么,剩下的选项只有一个:接受。
接受自己被困在这里的现实,认真地生活下去,直到这个世界的小熠回来,或是他走向死亡。
钟熠起身下床,走向洗手间。他像往常一样,挤牙膏,接水,开始刷牙。
直到抬头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小熠,”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你已经痊愈了,不要再想那些……不存在的东西了。”
“祁山,不是说好不再提这个了嘛。”女人的声音也响起来,“小熠,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玉米粥和鸡蛋饼,还热着呢,快去趁热吃哦。”
“好。我要洗漱,你们先出去吧。”
钟熠花了五分钟刷牙洗脸,拿起手机看了眼闹钟,果然又有一个6:45的闹钟。
钟祁山和方映雪出现的频率不高。自从知道他们的幻象以后,每次再见到,还是会感到奇异。
他们通常会给他购入一批新鲜果蔬填满他的冰箱,给他做早餐,然后就消失不见。
留给他的只有:满冰箱的食材、一份温热的早餐,以及一个6:45的闹钟。
钟熠删掉这个闹钟,下楼去吃早餐,随后像往常一样,出门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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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钟熠大四,忙得飞起。他的朋友们同样忙碌着,在各自的轨道向前奔去。
钟熠和盛安虽说是一个专业,但差了一届,平时各忙各的,连面都见不上;陈鸣进实验室搞毕业设计,外加备战考研;盛然远渡重洋去海外留学;顾临渊在这个世界比钟熠大了两届,现在已经是集团副总经理了。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见面,曾经热闹的小群也沉寂下去,只有陈鸣依旧每天顽强地打卡冒泡。
没想到下一次听到朋友的消息,就是一记深水炸弹:顾临渊向家里出柜了。
“小熠,你知道临渊喜欢的人是谁吗?”对面的顾听澜喝了口咖啡,问得慢条斯理。
“他没说?”
“不肯说。”顾听澜回想起前两天的鸡飞狗跳,摇了摇头,无奈道,“家里逼得急,他还小,那边就匆忙想让他稳定下来。你也知道,临渊就是越被管着越要反叛,梗着脖子就出柜了。”
“他爸妈是青梅竹马,早早就结婚;我父母虽然是联姻,但也是刚到法定年龄就结了婚。长辈们大概觉得,到了年纪,顺理成章就该走这一步,便开始催了。”
“那听澜哥你……”钟熠抬眼。
“我?我自然也是。”顾听澜挑眉,“目前在和家里认为合适的对象接触。小熠有这方面的烦恼吗?”
钟熠想起爷爷奶奶,语气更淡了些:“大概也是家里安排。”
但他不会听就是了。
“你真的不知道临渊喜欢谁吗?”顾听澜又问了一遍,墨绿色的眸子含着笑意看向他。
“……”顾临渊藏过吗?根本就是明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