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继续播放,8:29,他再次出门,去见顾临渊。
此后,画面里只有街坊邻居来往的身影,从头到尾都没有钟熠口中的父母。
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他自己在欺骗自己?
从来就没有什么请假归来的父母。
是他无法接受小鱼的离去,所以主动摘下了那枚刺眼的戒指,不敢翻开日记本;
是他自己抗拒出门,下意识地躲避陈鸣;
是他独自在厨房忙碌,为自己准备一日三餐;
是他一大早出门采购,将冰箱填满,煮好早餐,然后躺回床上,等待着“父母”来叫醒自己;
是他在出门前,用陌生的笔迹,给自己留下了那张“温情脉脉”的字条……
他甚至想不起来,被父母阻拦在家的那个下午,独自待在房间里时,他究竟做了什么。
或许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对着墙壁发呆,到点了就去煮饭,然后回到房间,假装父母来敲门喊他吃饭……
其实饭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钟熠转身,快步走进厨房。
料理台上,有几个洗净后倒扣着沥水的盘子和碗,怎么看,都不像是三个人使用的份量。拉开消毒碗柜,里面也只放着两三件餐具。
其实鞋架上更明显:只有他自己的鞋子,和几双备给客人的拖鞋。
这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瞬间将他淹没。
不……
钟熠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不,不是这样的。
这里是假的。这个没有异能的世界,是假的。
是言泽的诡计。
就像白林当初夺取他异能那样,言泽也对他动了手,把他弄到这里来了。
言泽想将他困在这个幻境里。
没关系,只要找到方法,离开这里就好。
这里是假的。
一一还在等着他,父母的残魂还在镯子里温养,那里才是真实的世界。
对,离开就好。
/
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诊区。
钟熠配合着医生进行各项检查,问诊、量表、生理指标监测……
顾临渊靠在墙边,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国际长途的来电。他瞥了一眼,递给钟熠:“喏,你爷爷。”
钟熠掀起眼帘,淡淡扫了他一眼:“不想接。”
顾临渊耸耸肩,半点没有出卖好友的心虚,按下接听键,语气切换成礼貌周全的后辈:“喂,钟爷爷您好……嗯,对,我陪阿熠在医院呢……他现在在做检查,不太方便接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急切,顾临渊耐心地应对着,时不时“嗯嗯”两声,聊了大约十来分钟,最后还是将手机递到钟熠面前。
钟熠面无表情地接过手机:“喂。”
对面咿咿呀呀说了一堆,无非是叮嘱他要听医生的话,好好配合治疗,不要任性妄为,不能耽误学业云云。
钟熠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一律应是,五分钟后就找个借口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顾临渊。
钟熠暂时办理了住院,进行观察和治疗。
从查房频率及中规中矩的治疗方案来看,他的“问题”似乎并没有被判定为多么严重或棘手。他需要做的只是按时服药,回答一些常规的问询,配合完成必要的检查。
一周后,徐明辉来北燕市看钟熠。
这个世界的徐明辉,看起来与他认识的那个没什么差别,温和的眉眼,嘴角习惯性噙着浅笑。
“感觉怎么样?”徐明辉在病房的椅子坐下。
“还好。”钟熠的回答也一如既往的简洁。
“还好?”徐明辉无奈地笑了笑,“那对你来说,什么是‘不好’?”
钟熠想了想:“失去小鱼。”
徐明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知道,你还是没办法接受小鱼的离开。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去想,小鱼并没有消失,他和你本就是一体。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融入了你的生命里,成为你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样想,你会好受一些。”
钟熠摇摇头:“他会回来的。”
徐明辉叹了口气:“行,那和我说说,你第一次出现症状是什么样的吧。”
钟熠把那天的事说出来。
徐明辉刚听他讲,眉头就皱了起来。等他讲完,才问:“你父母去世的事,你应该是清楚的,并且这些年一直适应得很好,怎么会突然……?”
“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徐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