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灵力相融,落定虚空。
契约落成,主导权彻底握死在傅白弈手中。
藤原月见心神微松,连忙呈上后续部署,姿态全然是下属禀报上位。
“七日之内,我会将华北所有龙脉薄弱节点、护阵眼位图全数交于尊主手中。后续破脉、散气、乱运,一切听从尊主调度,我方只待命配合。”
傅白弈漫应一声。
“嗯。”
单字落地,慵懒傲慢,全然是上位者听令汇报的姿态。
藤原月见迟疑一瞬,终是不得不道出最后难处,带着几分求助意味。
“只是……我方探脉之时,发现一大阻碍。”
“现世有一修士,轮回十世,道心纯粹,与北龙龙脉天然共生。此人可稳固龙息、修补脉眼、消解一切外邪阴术,数次破掉我方布局,是断龙最大阻碍。”
“我日式术法克制不得,束手无策。”
傅白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凉薄至极的玩味。
他无需问名,早已心知肚明。
却依旧淡淡开口。
“何人?”
“名夏禾。”藤原月见语气凝重,“身负本土正统气运,守脉护道,龙气护体,我方根本无从下手。”
他抬眼,带着几分无奈恳请。
“唯有尊主逆道之力,可压其正统、破其道心、牵制其人。此事,只能拜托尊主。”
傅白弈低低一笑,笑意寒凉,带着掌控一切的偏执。
“你们对付不了的人,便丢给我。”
藤原月见垂首:“实属无奈,只能仰仗尊主。”
“可以。”
傅白弈应声应允,随即甩出自己的绝对掌控条款,彻底封死日方所有侥幸。
“我可以牵制他,但怎么牵制、何时牵制、留几分余地、破几分关联,皆由我心意。”
“你们不许插手、不许私自对夏禾出手,更不许趁我牵制他时,觊觎龙脉本源、私夺龙气。”
“他的命,龙脉的结局,从头到尾,与你们无关。”
藤原月见眉心紧蹙,忍不住试图争取半句。
“尊主,此人终究是心腹大患……”
“你不配置喙。”
傅白弈淡淡打断,语气轻浅,却碾压一切。
“能留、能废、能碎、能磨,皆我说了算。”
“你们只需听话,静待结果。”
一字一句,彻底将藤原月见压入被动。
藤原月见权衡良久,深知自己全无谈判资本,只能咬牙妥协。
“……我方遵从。尽数交由尊主处置。”
傅白弈这才收回压迫,神色淡漠如初。
“合作即成。”
藤原月见压下心底郁气,姿态恭谨。
“得尊主相助,是我方之幸。三日后,所有据点、情报、资源尽数对接,静待尊主落子破局。”
“拭目以待。”
傅白弈声线凉淡,毫无波澜。
藤原月见再不敢多言,躬身一礼,带着式神悄然退离,身影迅速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屋内日式阴邪戾气尽数散去,终于恢复安静。
协修成员上前,依旧心有郁结。
“尊主,您今日以大局主动权压过日方,可断龙之举,终究会倾覆山河气运,累及万民……”
傅白弈抬眸,眸光凉薄刺骨,笑意嘲弄。
“累及万民?”
“我叛道千年,逆天千年,世人唾我弑师叛宗、嗜杀堕邪,罪名满册。”
“我何须在乎再多一桩祸乱山河的罪名?”
“可天道不公、轮回桎梏、龙气锁世,以苍生为棋、以正道为笼,困世人千年懵懂,守虚假公允。”
傅白弈缓缓起身,身姿孤冷逆傲,立于乱世废屋之中。
“夏禾守正道、守苍生、守龙脉、守天道秩序,守了十世纯粹,十世愚痴。”
“他信善恶有报,信天道无私,信山河灵韵可护乱世生民。”
“可笑。”
他语声极轻,却冷彻心肺。
“天道以龙脉锁国运、以苦难炼轮回、以正道困人心。世人被龙气驯化、被道义捆绑、被天命摆布,代代懵懂,代代受难。”
“这等虚假安稳,不如尽数碎之。”
夜风穿堂,吹得灯影颤栗。
傅白弈眸光掠过窗外沉沉战地,眼底掠过一缕极淡、无人察觉的涩意,转瞬便被凉薄覆尽。
这片华北沙场狼烟四起,前线阵地铁血厮杀。
同门手足,咫尺沙场,却似隔了千山万水、千年轮回。
下属怔怔失语,不知尊主刹那失神为何。
傅白弈很快敛尽眼底细碎情绪,重归冷然执棋者姿态。
“藤原月见以为,今日是他们借我破局稳战事。”
“他们殊不知。”
“从他们登门求我的那一刻起,日军、阴阳道、乱世战局、华北龙脉,尽数落入我的棋盘。”
“他们是刀,是棋子,是我颠覆天道、破碎旧局的垫脚石。”
“我借外敌之手,破本土桎梏;借乱世之火,焚千年规则;借断龙之局,碎天道维系万古的虚假秩序。”
“待旧道崩塌、旧龙气溃散、旧天命覆灭之日,所有入局之人,尽数弃子,无一幸免。”
一旁成员喉间发涩,低声问:“那夏禾尊上,您打算如何制衡?”
傅白弈眼底浮起一缕凉薄又偏执的笑意。
“洛允卿在外围偏移线索、拉扯节奏、耗他们心力。”
“我在此地,亲手碎他毕生坚守。”
“他守龙脉长青,我便让龙气溃散、地脉崩裂。”
“他信天道公允,我便让他亲眼见天道借外敌之手玩弄苍生。”
“他护山河无恙,我便让他身处炼狱,看尽流离崩塌。”
傅白弈语声轻缓,却藏着极致的疯冷。
“日方急着除他,我偏要留他。”
“这才是我给他的终局,才配得上这场由我全盘掌控的千年棋局。”
屋内死寂沉沉。
所有协修成员彻底明白——
自始至终,从来不是中日阴阳两道对等合谋。
是傅白弈居高临下,收纳日方为己用,以乱世为棋,以龙脉为饵,以众生为子,独执全盘。
晚风穿堂,吹动孤灯。
傅白弈落坐回主位,眸底冷寂无波,淡淡出声,落下全权号令。
“传令。”
“三日后对接日方据点,接收龙脉脉图。”
“逐地破阵,逐脉散气,乱华北北龙余脉格局。”
“只破阴阳,不沾凡战,稳压日方权限,不许他们私染半分龙气本源。”
“静待乱世起局,龙脉倾覆,天道崩塌。”
夜色覆压沦陷山河。
一九四二年凛冬,所有人都以为是日本阴阳道借力外来邪术,谋裂华夏龙脉。
他是唯一执棋人。
余者,皆为蝼蚁。
包括那前线硝烟里,咫尺却无缘再见的三位同门。
谎言未破,相逢无期,轮回依旧各命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