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对话间，三人已抵达山涧。

涧深雾浓，水流沉闷，两侧草木尽数枯黑发暗，连石块都覆着一层黑气，煞气扑面而来，刺得人肌肤发紧。

陆言笙收扇，指尖快速掐诀，闭目测算，眉心微蹙，瞬息睁眼，直指涧底：“阵眼在水下三丈，被煞气层层封藏，寻常气息根本无法察觉。听我号令：方允霁，你以气劲锁死阵基，无论水下如何震动，不可令其移位分毫；夏殷识，你以调和之力压制煞气，不可令其外溢，伤及山林生灵；我入水下，破阵眼封印。各司其职，不可乱，乱则满盘皆输。”

方允霁颔首，没有半分迟疑，纵身落至水边，衣袍翻飞，掌心冷劲直沉水底，如铁索锁脉，将整个涧底气脉牢牢固定，分毫不让。

夏殷识立在涧边，衣袂轻扬，温和气劲缓缓铺开，如春水裹寒，以自身为中心，将整片山涧笼罩，四溢的煞气被尽数笼住，一丝都不外泄。

陆言笙见状，纵身入水，身姿利落潇洒，毫无慌乱，折扇护在身前，隔绝煞气侵袭。

水下漆黑一片，煞气凝聚成狰狞虚影，张牙舞爪扑来。陆言笙折扇一挥，金光微绽，煞气瞬间消散。他径直游向三丈深处，一枚玄色石符嵌在岩石之间，黑气缠绕，纹路与衍郁宫阵纹如出一辙，正是分支阵眼。

石符外裹着层层封印，邪力缠扰，触碰便会引动整个山涧的煞气反噬。

陆言笙指尖掐动卦诀，口中低念咒文，折扇紧紧抵在石符之上，金光与黑气轰然对撞，水下气流剧烈翻涌。

水面瞬间翻腾不止，煞气狂涌而上，山涧微微震颤，石块滚落，草木摇晃。

方允霁牙关微紧，冷劲层层加固，额角隐见薄汗，手臂青筋微显，依旧纹丝不动，死死稳住阵基；夏殷识面色平和，不见慌乱，气劲连绵不断输出，将翻涌的煞气层层压回水底，稳如静水，连衣袂都不曾乱了分寸。

水下陆言笙气息平稳，卦诀越念越快，金光愈发炽盛，抵住黑气不断侵蚀。

僵持片刻，他声线沉定，低喝一声：“破！”

金光暴涨，黑气瞬间溃散，封印层层碎裂，石符失去光泽，沦为一块普通石块，再无半分邪力。

水面顷刻归平，雾气渐渐散去，枯木缓缓回青，水流声重新变得清亮，地脉之气缓缓归序，阴寒之气彻底消散。

陆言笙破水而出，纵身跃上岸边，抖落衣上水珠，折扇轻摇，笑意风流，松了口气：“妥了，不算棘手，只是耗了些气力。”

方允霁收力起身，冷眸扫过他，未言一字，却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能力与诚意。

夏殷识递过一方素帕，温声道：“辛苦陆公子，若非你定位压煞，今日必费更多周折。”

“举手之劳，同道何必客气。”陆言笙接过擦拭，神色重新凝重，“但不可松懈，此仅为第一支阵。我卜算过，前方尚有至少五处分支阵，分布在中原要地。对方一旦察觉此处阵破，必会加快布局，甚至亲自现身阻拦。”

方允霁直切要害，声线冷定：“下一处在何处。”

陆言笙掐指一算，扬眉道：“东北五十里，古镇外破庙，年代久远，阴气本就重，被他们用来藏阵眼，埋在神像之下，还养了化形邪祟看守，比此处更险。”

“即刻出发。”方允霁转身便行，步伐急促，没有半分耽搁。

“急什么。”陆言笙快步跟上，一把拦住他，“人非铁石，一路奔波，滴水未进，气力耗尽，入阵便是送死。前方便有山间驿站，简陋是简陋，至少有热食热茶，吃饱养神，再破不迟。”

夏殷识看向方允霁，温声劝道：“稍作休整，利于后续。煞气耗神，强行前行，易被邪祟趁虚而入。”

方允霁脚步顿住，沉默片刻，权衡利弊，终是颔首应允。

三人并肩前行，山路渐宽，雾气散尽，天光洒落林间。

陆言笙话多而不烦，一路讲着四方游历见闻，南疆蛊阵、北地冰脉、东海异岛，说得绘声绘色，又聊起卦坛奇事、世家秘闻，语气轻快，打破了原本的沉寂；夏殷识偶尔应声，温声浅笑，偶尔追问几句地脉旧事，从容温和；方允霁始终沉默，走在一侧，却未显不耐，步履沉稳相随，偶尔听到关键处，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一下。

“陆家世代藏有龙脉全图，我偷带出来一卷，日后寻阵眼，能省不少力气。”陆言笙晃了晃腰间锦囊，得意道。

“龙脉图乃重器，你带在身上，不怕被人觊觎？”夏殷识轻声问。

“怕什么，打不过我，抢不走。”陆言笙笑得肆意，“再说，有二位同行，一守一护，我只算卦，稳赚不赔。”

方允霁忽然开口，冷声道：“阵眼毁去，首领必会察觉，下一处，恐有埋伏。”

陆言笙收了笑意，点头：“方兄说得对，我已算到，下阵有伏兵，是域外修士。届时，我布卦障眼，你锁阵，夏兄护持，三人配合，方可万全。”

夏殷识颔首：“可行。”

初初相逢，便已同路，心意渐通，配合渐契。

域外阴影未散，地脉危机四伏，衍郁宫所立阴阳两道，自此多了一道卦术锋芒。

风穿林间，天光大亮。

三道身影渐行渐稳，踏向远方，千年羁绊，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