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抬眸,眼底满是诧异:“您认识木南笙?”
“相识多年。”洛允卿缓步走近,抬手轻拍他的肩头,动作温和,“他与我们,皆是旧识。”
“旧识?”夏禾心头一紧,“师叔,木南笙身份成谜,五年前师门灭门,究竟是何人所为?”
洛允卿未曾直接应答,转身走回香案,自木盒中取出一枚铜铃。铜铃通体玄黑,纹路缠满周身,正是夏禾追寻已久的三爻铜铃。
“这枚铜铃,你认得。”
夏禾目光紧锁铜铃,声线干涩:“是我师门重宝,三爻铜铃。”
“不错。”洛允卿指尖轻转铜铃,铃声清越,却带着沉冷气息,“它不只是卜算门重宝,更是解开千年前棋局的关键。”
“千年前?”夏禾心神震动,“师叔知晓千年前的事?”
“我知晓。”洛允卿眸光沉定,“我亲历过那段岁月。”
他望着夏禾,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卜算与冥医同源,由方允霁与夏殷识创立。我是亲历者,也是守局人。”
夏禾身形微顿,心头翻江倒海。
洛允卿垂眸,抚过铜铃纹路:“诅咒起于傅白辞的私心,阴家世代献祭,固家国地脉,护人间安稳。这是刻在血脉里的使命。”
他未曾提及灭门旧事,将所有血腥与算计,尽数藏在温和的眉眼之下。
夏禾攥紧衣袖,追问:“献祭之事,与我师门有关?与五年前的惨案,是否相连?”
洛允卿抬眸,眸光无波,藏尽隐瞒与筹谋:“过往恩怨,皆系于千年之前。要破局,要洗清冤屈,你必须沉入彼时的记忆,寻到根源。”
“如何沉眠?”夏禾声音沉稳,眼底满是坚定。
“木南笙持有时空玉牌,可引你坠入记忆洪流。”洛允卿语气平缓,“我与他在观中布下大阵,护你神魂安稳。此法无时限束缚,你可从容探寻,无需顾虑归期。”
夏禾心头一松,随即想起离去的人:“南沐……他会如何?”
“他不会来青云观。”洛允卿眸光微深,“他自有去处,也自有筹谋。他会在千年之地,等你醒来。”
夏禾眉心微蹙:“他早已知晓一切?”
“他比你更早看清宿命。”洛允卿未曾多言,点到即止,“他的选择,皆是为护你周全。”
夏禾沉默,脑海中浮现岔路口南沐转身的背影,那份平静之下,藏着千年的等候与守护。
“何时开始?”夏禾抬眸,目光坚定。
“子时。”洛允卿应声,“月至中天,灵气最盛,大阵可稳启。”
夏禾颔首,再无疑问。他踏足青云山的那一刻,便已无路可退。沉入千年记忆,破诅咒,寻真相,是他唯一的路。
而南沐,会在彼方等他。
夜色漫开,道观灯火次第亮起。夏禾坐在偏殿蒲团上,掌心攥着南沐赠予的玉牌,纹路硌着肌肤,心绪清明。
他想起南沐的背影,想起那份不动声色的守护,原来所有的别离,都是为了记忆苏醒后的重逢。
殿外脚步声渐近,木南笙步入殿内,月蓝锦袍映着灯火,温润雅致。他行至夏禾面前,驻足而立。
“诸事备妥?”
夏禾抬眸,神色平静:“备妥了。”
木南笙轻笑,自怀中取出一枚莹白玉牌,递至他面前:“此为引忆玉牌,持之入阵,便可坠入千年记忆。无时限约束,你可随心探寻,破局之后,自会归位。”
夏禾接过玉牌,凉意入骨,纹路神秘,蕴藏着唤醒过往的力量。
“南沐,会在那里等我。”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木南笙眸光微柔:“他会。自千年之前,他便一直在等。”
夏禾攥紧玉牌,指腹摩挲着纹路,心绪安定。
子时钟声响起,低沉肃穆,传遍道观。夏禾起身,随洛允卿与木南笙步入正殿。
殿内大阵已成,八方旗帜分列,符文流转微光。香案上,三爻铜铃静卧,铃声轻响,引动地脉之气。
洛允卿立在阵眼,手持仙剑,衣袂无风自动。木南笙站于身侧,掌心握着引阵玉牌。
“准备好了?”洛允卿看向夏禾,眉眼温和。
夏禾深吸一口气,步入阵心,与洛允卿并肩而立。他握紧引忆玉牌,目光直视前方。
“启阵。”
洛允卿挥剑念诀,八方旗帜舒展,符文金光暴涨。木南笙催动玉牌,白光自牌身倾泻,笼罩整座大殿。
夏禾只觉周身气息翻涌,身形被柔和的力量包裹,周遭景物并未扭曲,唯有意识如坠深海,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没有眩晕,没有轰鸣,只有沉眠般的安宁,与千年光阴的厚重。
他攥紧玉牌,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南沐在等他。
记忆沉眠,千年过往缓缓铺展。
南沐立在阴阳总坛前,望着恢弘的殿宇,魂骨深处的记忆尽数苏醒。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他等候千年的地方。
他整理好衣袍,将那页护魂方药贴身藏好,缓步踏入总坛正殿。
殿内石桌横陈,图腾刻痕清晰,正中摆放着玄黑陶罐,怨气微溢,正是诅咒根源。
南沐行至石桌前,指尖轻触陶罐,凉意刺骨。
他转过身,望向殿门方向,眸光沉静,静待着从记忆中苏醒的人。
风穿过殿宇,拂动衣袂,他立在原地,一步未移。
等候的人,终将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