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茴还来不及开口,身子骤然失衡,像断线风筝般狠狠撞向墙壁,那冰凉的手掌扣紧她肩背,迫使她脸颊重重贴上墙面,顺势单手将她的双腕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她喘了口气,硬生生把怒火咽了回去,压着嗓音,不敢闹出半分动静:“这般处心积虑,向来温良的娘娘,倒是好手段。”
她声线又轻又慢,偷偷留意着赟虓的神色,随即连忙故作面露痛楚,身子无力,接着剧烈地连声咳嗽。
赟虓正要开口,忽见她这般痛苦的模样,心下一揪,慌忙问道:“寻茴你还好……”话音尚未落地,她早已悄然蓄力,抬膝猛撞向那人小腹。
可还不等她抽身,赟虓已然反应过来,不紧不慢地说着:“年纪小,真可爱。”随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的双腿死死抵在墙面,掌心毫不留情扣住她脆弱脖颈,指尖缓缓收紧。
“寻茴姑娘,本宫给你指条明路吧。”
赟虓笑着,半点不在意此番以身入局,亲手伤及自身留下的伤口,她抬起一只手,带着残留血痕的指尖扣住寻茴的后脑勺,一压一抬,逼着对方点头。
仿佛没有看见寻茴的挣扎,她自顾自道:“本宫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扔掉那出身低贱的太子,来做本宫的人,如何?”
“呵……真有意思,人越缺什么,越要强调什么……”寻茴呛咳笑着,硬生生挤出这句话。
赟虓只是笑了笑,掌心的力道渐渐加重。
沉重殿门猛地被推开,灯笼火影在墙壁上摇荡,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火光如流窜般掠过寻茴的面庞,刺得她双眼一阵发疼,她慌忙摆头躲闪,刹那间,赟虓伸手覆住了她的眼眸。
妤娴快步上前,屈膝俯身,垂首高声道:“老奴拜见皇后娘娘。”她不见半分讶异,语气如常。
“太慢了。”赟虓有些不满,“起来吧。”
“多谢皇后娘娘。”妤娴提着灯笼,摇曳灯火映出赟虓沾血的双手,也照见地上一片狼藉,她随手将翻倒的檀木坐椅扶正。
“退下吧。”她轻声吩咐身侧侍女,随手将灯笼搁在椅面上,伸手接过那只盛着清水的铜盆。
“是。”侍女垂首应声,屈膝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随着殿门再次闭合,赟虓缓缓松开手,任由寻茴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她费力抬眼望去,对方默然不语,只顾涤净掌间血痕。
细碎水声,与自己混乱的呼吸声交织,仿佛塞满了她的双耳,方才被扼住的喉咙又隐隐作痛,她来不及多想,正要伺机逃窜,赟虓却在她面前蹲下身。
她慌张开口:“你又要做什么!”抬臂屈肘欲要抵挡,不曾想先触到一片又热又湿的柔软触感,赟虓正拿着浸过水的洁净手巾,擦着她满是污血的脸颊。
“寻茴,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赟虓言间似有恻隐,指尖轻落,眸底暗含笑意,随意扫了一眼她掌心的字迹,目光便再度紧紧锁在她身上。
“皇后娘娘……”
寻茴面露难色,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眼珠在赟虓与妤娴二人之间飞快转了一圈,伴着几声轻咳开口:“皇后娘娘,臣女本是平民出身,不过侥幸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睐罢了……”
寻茴喉间哽咽,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趁着对方转身浣洗净巾时,她猛地起身冲上前,毫不犹豫撞倒赟虓,顺手打翻妤娴端着的铜盆。
“寻茴,站住!”
赟虓高声喝止,靠着妤娴连忙相扶,尚未站稳,便急欲迈步上前去拦,“前路漫漫,还望你三思谨慎。”
“还望娘娘早些安歇,臣女先行告退,改日再随太子殿下一同前来探望娘娘。”
寻茴旋身浅浅行礼,后背紧靠殿门,不等二人开口,她便回过身,抬手正要推开殿门。
“你好大的胆子!”妤娴见状厉声呵斥。
赟虓轻轻抬手拦下她,目光牢牢锁着寻茴,声音细碎绵长,刚好揉进门轴吱呀的摩擦声里:“执意守着那朽木,何苦呢?”
寻茴推门的动作不由一顿,随即屈膝抬足,猛地踹开殿门,孱弱姿态恍若轻雾飘逝,沉沉夜色奔涌而入,风刺透单薄衣袂,她毫不犹豫迈过台阶踏出殿外,反手一把甩上殿门。
“嘭——”
巨响落下,硬生生切断赟虓的喝止声,她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只得收回落空的手,气急败坏一脚踢开身侧的铜盆,妤娴连忙上前,躬身劝解:“皇后娘娘息怒,老奴这便命侍卫前去,将寻茴姑娘请回宫中。”
“慢着。”
赟虓出声制止,“传令下去,命侍卫继续暗中护送,直到她出宫,平安回到太子府,唤乌鸦去陛下寝殿中候着,千万不能让他在天亮之前醒来……”
忽起尖叫,打断赟虓的话音,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逼近,她顿生惧意,慌忙上前,隔断内外的屏障传来剧烈摇晃声,下一瞬便被狠狠踹开。
那道高大的身影掩去月色,面目隐在阴影中,恰好一缕夜风拂动她的发丝,她眼瞳骤然失色,双手颤抖着捂住唇,失声轻喃:“陛下……这怎会如此……”
来者自阴影之中缓步走出,一身熟悉的玄色金纹便服,语气慢悠悠地笑着:“朕的皇后娘娘,真是好手段啊。”
浑不在意赟虓意欲开口,他将手中拖拽之物重重掼落在她眼前,烛火乱颤,光影纷舞,赟虓目光落下,只见那人静卧碎渣之间,衣衫褴褛,遍染新鲜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