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自己滑动轮椅的男人渐渐向她走来,在大约十米远的位置停下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神色拘谨的小男孩。
男人的那张脸,在随迩的脑海里有一点微弱的印象,与刚刚重现在胥读非的记忆中属于老板的脸逐渐合二为一。
他长了一副普普通通的面孔,是那种在人群里见过一面,三天后就想不起来什么模样的类型。
只是那双眼睛,和要为他画遗像的父亲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细长又略微上挑,十分难看的记忆点,随迩想。
他坐在轮椅上,似乎毫不意外随迩的到来,和胥读非一样自来熟开始介绍自己的名字。
“我叫荦远。”他说。
“……”
这个自报家门的声音与脑海里瞬间涌入的数不清的记忆,在视觉、听觉甚至粘腻的触感和身临其境的感受渐趋归一。
如果说胥读非只是恶心记忆里露出来的微不足道的一角,那眼前这个人几乎把罪视之眼能够看见的恶念恶意和恶行实践了个完全彻底。
毫不意外,一如所料。
几微秒的瞬间里,随迩脑海里输入了这个人从小到大的所有恶行,理所当然的肆无忌惮,配上为所欲为有恃无恐的护身符,简直是……
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是方方面面都合乎她的规则,一个像是老天应该为她精心准备的容器。
精神上传来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随迩重重的深呼吸压下了这股奇异的感受,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荦远维持的强装镇定的面孔微微开裂了一瞬,他手掌紧紧握住轮椅扶手,扯出了一个礼貌恰到好处的笑。
“随、随迩小姐是吗?”
“我的秘书胥读非曾经跟着父亲,有幸见过您一面。”
随迩精神迷怔似的又向前迈出了一步,听到这套近乎的话微微回了神。
“你是说,你爸要让我给你准备遗像这件事吗?”
荦远:“……”
“您说笑了,前辈。”他僵硬着脸,像是完全没料到随迩真的直接有病。
“我看你现在活的好好的,忽然叫人找我,是对遗像的事心急如焚迫不及待了吗?”
“你放心。”随迩克制住脑袋晕眩的欣喜若狂,几乎是有些忘乎所以了,呢喃又坚定回答:“我答应过画你的遗像,绝对、绝对、绝对会让你死了也很满意……”
荦远身侧站着的小男孩,紧紧抱着手中的玩偶,眼眶里惊恐害怕的泪水已经溢了出来。
对上荦远示意的目光时,他莫名撑起来一点胆量,只是思考了一瞬,就抬脚站在了随迩面前,隔开了身后的荦远。
随迩:“?”
9958见状也有点搞不懂了,“这小孩怎么忽然挡在前面了?”
“搞什么,这是要让宿主走丧尽天良灭门连小孩也不放过的剧情了吗?”
系统嘀嘀咕咕,对比眼前这一大一小的两张脸,不解道:“长得也不像有血缘关系的,那就是死士呗。”
“年纪这么小,这得是从小就被洗脑了吧!!”
小男孩挡在前面,紧紧抱着手中的盆栽玩偶,“你,你不要在往前走一步了。”
“我会杀了你的,真的!”他话语间是慌乱的警示。
越过小男孩瘦弱的肩膀,随迩看向轮椅上身体在微微颤抖的荦远,真是没用啊。
这样的人,还可以有一群人为他送死,恶心、恶心透顶了。
小男孩见随迩没有后退的意思,咬牙擦了擦眼泪,然后紧紧抓住手中的盆栽玩偶,一根细长藤蔓突然破土而出,地板瞬间被绞成几块,藤蔓直直刺向随迩的脚底。
然后在接触到的一瞬间,洋溢着生机活力的绿色藤蔓霎时被抽干了养分似的,转眼化作了枯黄干瘪的硬枝。
小男孩:“……”
他低头看看地上连叶子也啪嗒啪嗒掉光的藤蔓,立刻被吓破了胆似的腿一软跌跪了下去。
“我,我……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我救不了你了。”他崩溃着抱紧盆栽玩偶,眼神空洞六神无主地默默重复几句话。
翻来覆去都是救不了哥哥了,马上要死了这些话。
9958哀声叹气,眼下这情形还有什么让统不明白的,这孩子明显就是被不做人的轮椅男用哥哥的人身安全威胁了。
觉醒了异能却连自己的哥哥都保护不了,这么小的孩子有8岁吗?指不定每天过的什么提心吊胆的日子呢。
随迩像扯开破抹布一样,连多看两眼都没有,一把将小男孩扔到角落里。
小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泪水几乎糊满了整张脸庞,见状立刻识时务地敛了哭声,生怕再被随迩注意到。
他吸了吸鼻子,缩在一根立柱边,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除了正在和绑架哥哥的坏人对峙外,还有一个看样模样有点奇怪,全程扛着滑轮机器人的姐姐,她一样站的远远的,一副事不关己但是又忍不住偷瞄两眼现场局面的样子。
9958实在好奇,“宿主,你的罪视之眼看到了什么?”
这次都不嘴里脑袋里疯狂念叨恶心了。
随迩:“看到了很恶心的记忆,不过……也有很值得高兴的地方。”
她边说边靠近荦远,后者此刻没了挡命的耗材,还在虚张声势装模作样。
胥读非这么轻易就死了,刚觉醒异能的小孩也派不上用场,荦远低着头,几乎目眦欲裂钻进了拳头。
只是长久病弱的身体作祟,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此刻完完全全成了面前任人宰割砧板上的鱼肉。
没有转机也要创造机会,他硬着头皮拖时间,琢磨有没有可以触动随迩的利益点,想来想去末世里能许诺的东西也就是那些。
他略微定了定心,对着随迩恭维道:“家父的……眼光一向很好,有您来为我的遗像作画,想来也是可以放心的。”
“不过我目前的身体状况还算良好,可能要不劳烦您暂时费心了。”
随迩声音低了几分,“哦?”
“这么说你不需要了?”
荦远闻言原地愣了几秒,立刻摆手否认,“日后!日后我将您引荐给家父,现在世道混乱,随小姐这样强大的异能者一定可以大有作为,您难道不想在这末世大显身手吗?”
“有我父亲这层关系,您想要的东西都会得到的,所以……求您放过我一命。”
荦远甚至不敢抬头看她,只是艰难重复着同样的话,试图利诱随迩。
随迩并没有搭话,转而提起了最开始的疑惑,“所以,你原本想找我做什么呢?”
“只是……只是太喜欢您的画作了,想着终于、终于有机会可以见您一面,实在高兴得很。”荦远脑子转的飞快,磕磕绊绊回道。
头顶传来的是几声不信任的哼笑声,随迩打断他,“说谎也没平日里显得那么的游刃有余啊,荦先生。”
“找我的目的,是不是觉得有胥读非在,可以像你在地下工厂里关的那群人一样,满足你变态虐杀欲呢?”
随迩的声音一点一点敲击在他的心脏上,像一把悬挂即将要将他凌迟的刀,“虐杀异能者,然后品尝他们垂死挣扎苦苦哀求的痛苦,让你这样站都站不起来的废物体验感很好吧?”
荦远两股战战,感觉随迩的手似乎贴在了自己的头顶,一股巨大的恐慌感袭来,没人可以解救自己,就像以往每一次对手底下挣扎求生丑态百出的人一样,自己也会以同样的方式死在这个人手下。
“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也是应该被戮杀的脏东西,让你这样的东西存活下去,我也会觉得浑身难受啊。”
“这么喜欢欣赏人类挣扎惨死的模样,让你也体验一下怎么样?”
荦远的手脚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很快变得充血发紫,他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这下不得不抬头面对随迩。
揪住他的头发,随迩将人的头颅狠狠向上,以一个极限的动作卡停住,仔仔细细观看他因为剧痛难忍而扭曲的脸。
“手脚和骨头锥心刺痛得动不了对不对?”随迩贴心地放低声音,耐心安抚他,“马上你就不会这么痛了。”
“不用谢我,因为我会让你接下来的日子,完完全全将自己投入到享受这样无休止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