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盖住本子,脚趾在拖鞋里扣成一团。不管看多少次,他都需要积攒一点勇气才能读下去。上帝啊,他小时候怎么是这样的性格?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翻开。
【…我就是为艺术而生的,我不学油画,就像巴伐利亚州失去慕尼黑…】
十三岁的多贝从小沙发滑到地毯上,捂着肚子,她已经喘不过气了。莉娜趴在她耳朵边上声情并茂的朗读,每一个从她嘴里蹦出的单词都带着自己的剧本:“…到那时,我的日记将成为人们窥探艺术的窗口…”
马克斯坐在书桌前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从她们俩的书包里掏出数学和法语作业开始抄写,催眠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一切都是为了他伟大的油画之路做出的牺牲。
“啪!”他再次把本子合上,匆匆放回书架,将这本日记塞进最里面,用其他本子挡住。
当你有两个从出生起就玩在一起的朋友,你的黑历史从此便与“秘密”无缘了。马克斯垂下眼,捏住指尖,愿天父保佑她俩失忆吧。
结束不太虔诚的祈祷,他抽出看起来很新的一本。
“吃不吃宵夜?我点了披萨。”
莉娜推开门闯进来,对着他晃了晃手机。她扫了一眼马克斯手里的本子,扬起眉毛:“哦!我们伟大的、拜仁的慕尼黑又在建设他的艺术窗口了吗?”
马克斯收回中指:“敲门啊!如果我没穿衣服怎么办?”
“呕!”莉娜做了一个夸张的呕吐表情,然后退出去,屈起手指在门上敷衍地敲了两下,又重新探头进来,“那么尊敬的福格尔先生,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吃夜宵呢?”
马克斯收起日记本推开椅子:“这将是你们的荣幸。”
茶几上一片狼藉,建筑法规和设计草稿被胡乱推开摞在一旁,勉强收拾出一片能放下外卖盒的空地。
马克斯跨过地上散落的靠垫,把自己摔进沙发:“你们还没写完?”
“我的写完了,”托马斯一边拆着外卖,一边往自己嘴里偷渡几根薯条,还不忘回答马克斯的问题,“多贝的还差一点。”
多贝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让她额头滑稽的恐龙创口贴显得更加可笑:“抱歉啦…明天请你喝咖啡。”
“好啊,我要点最贵的。”
莉娜把牛奶塞到她手里,又对着她额头的创口贴戳过去:“明天回来的时候说一声,我们去接你。”
“疼啊!”多贝捂住额头,向后缩了缩
今晚多贝回来的时候三个人被吓了一大跳,额头肿起一个大包,青青紫紫,还有一点干掉的血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莉娜尖叫着扑过来抓住她的手,托马斯冲向卫生间去拿医药箱,拖鞋在地板上敲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
“啊,回来的时候撞到路边打开的车尾门了。”
盲杖只能探到低矮的障碍,对于那些位于高处的东西——打开的车尾门,垂落的树枝,架起的横杆——除非身边有人提醒,不然多贝只有撞上去之后才能意识到。
“以后一定要叫我们去接你,知道了吗?”莉娜憋住眼泪,但是声音里的颤抖却遮不住。
多贝拍拍她的胳膊。
四个人依偎在一起分享这块深夜披萨,融成毛茸茸的一团。
“你们今天在卫生间搞什么东西?”多贝咽下最后一口牛奶,杯子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回来的时候听见电钻的声音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不是我干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什么电钻我怎么不知道是你听错了吧!”
“我想起来汤里还煮着锅我去看一下!”
一秒钟后,只有多贝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她歪歪脑袋。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