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拒绝。必须拒绝。现在,立刻。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等待答复的女孩。她还在“望”着,那双漂亮的橄榄石色眼睛的焦点,虚虚地落在他肩膀附近的空气里——因为他没有说话,她无法精确定位。那种带着期待的等待姿态,莫名地让他准备好的拒绝卡在了喉咙里。
我得拒绝。他在心里重复,试图让指令更清晰。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语气,回答道:
“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该死。
“那太好了!” 多贝开心地应道,丝毫没有察觉对方内心的激烈交战。但紧接着,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我对这附近不太熟悉……您有什么推荐的餐厅吗?”
菲利普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在哭泣、现在却一脸期待地问他哪里有好吃的餐厅的女孩,感到一种深深的、荒谬的无力感。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他的嘴再次自作主张地给出了答案,声音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后的平静:
“…是,我知道一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手中的盲杖和毫无方向感的姿态,认命般地完成了整个句子,“我带您过去吧。”
说完,他率先从长椅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间恢复了属于运动员的利落。他走到一个既方便她跟随、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的位置,简单地说:
“不远。请跟我来。”
于是,在奥林匹克公园渐浓的暮色与初亮的路灯下,出现了一幅有些奇异的画面:
一个身材精悍、穿着简洁运动服的年轻男人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偶尔会停顿一下,似乎在确认身后的人是否跟上。
一个高挑的、背着夸张红蓝怪物背包的盲人女孩,握着白色的盲杖,以稳定而信任的节奏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哭过的痕迹,但嘴角却噙着一抹轻松的、甚至有点期待的笑意。
他们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盲杖轻点地面的“嗒嗒”声,和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菲利普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但感官调动起来,留意着身后那个轻巧却坚定的跟随者的动静。他想,这大概是他人生中做过最冲动、最不符合逻辑的决定之一。
而多贝,跟在那个平稳的脚步声和偶尔简短的提示(“这里有个小台阶。”)后面,心里则充满了对一顿意外晚餐的好奇和期待。
两条原本平行的向量,在命运一次轻微的拨弄后,此刻似乎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走向同一个未知的坐标。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句“有时候,人们得允许自己做个坏蛋”和一张自作主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