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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普转过头看向她。
她正“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讲述时的柔和或轻松,而是一种空白的茫然。紧接着,那茫然之上,又浮现出一种近乎痛苦的自责 ——仿佛“怨恨”这种情绪本身,就是对她所拥有的爱与支持的背叛,是一种不该存在的、忘恩负义的瑕疵。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抠着红蓝怪物背包的织带,指节微微发白。夕阳最后的光线掠过她的侧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株在骤雨后垂下头颅、花瓣上还挂着沉重水珠的向日葵。
菲利普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微微垂下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那双手因为常年训练而骨节分明,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措。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以一种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平稳语调,打破了沉默:
“这很正常。”
停下,菲利普。他在心里严厉地警告自己。这已经越界太多了。安慰陌生人不是你的职责,更何况是这种涉及深层情感的话题。
但或许是那株“湿漉漉的向日葵”的样子烙印在了视网膜上,或许是他自己也在职业的十字路口品味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对现状的“不甘”,那句话的后半句,还是不受控制地、低低地滑了出来:
“有时候……人们得允许自己当一会儿混蛋。”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绝望”地闭了闭眼。这听起来像什么?一句从三流童话书里扒下来的陈词滥调,还是那种最蹩脚的版本。他简直想立刻站起身离开,为自己这拙劣的、不合时宜的“人生智慧”感到羞愧。他想也许她会露出被冒犯的表情,或者干脆不再说话。
他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短促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