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骑马进城，欣喜的卫兵就高喊着去报信：“多吉王子回来了！”

不过几分钟，尼沃带着众人一路小跑着出来迎接，借着道路两旁的火光，金灿远远地看见陆青川身上的血，脚步一乱险些摔倒，幸好被沙罗扶住。

扶着多吉的陆青川松开手，快步往前走了几步，又猛地刹住车，手下意识一遍遍蹭着衣襟。

“陆青川！”在他愣神的工夫，金灿已经冲到了跟前，二话不说将人紧紧搂住，眼角瞬间湿了：“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陆青川的手抬起来，想拍拍金灿的背，但不知为何，那双手像被施了咒，怎么也落不下去，他将人轻轻推开，挤出个笑：“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金灿又将他紧紧抱住，抽抽噎噎道：“沙罗和尼沃……没找到你，我还以为……”说到一半就哇哇大哭起来。

子禾也上前，环抱住陆青川的腰，双眼通红：“娘亲哭了一整天，幸亏你回来了……”沙罗偷偷抹了把眼角。

尼沃上前抓住陆青川的肩，轻轻捏了一下，摸到了石头般冷峻的肩胛骨，红着眼睛说：“瘦了……”他喉头滚了一下，别过脸去。

一旁的多吉王子一瘸一拐追了上来，赶来的侍卫扎西赶紧扶住他，多吉却将人推开，问道：“我父王在哪里？”

说完就听有人说：“芸娘来了。”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芸娘带着贴身侍女红药向此处走来，身后是寸步不离看守的侍卫。金灿抹了把脸，止住哭声。

“把你的衣服给我，”多吉对扎西道：“快些！”

扎西不明所以，还是照办，等将外衫脱下来递给他时，芸娘已经走到了眼前。

多吉刚将那件拖地的衣服胡乱披在身上，芸娘已经跟众人打过招呼，上前攥住他的手腕，也不说话，弯腰想掀衣服，多吉抓着衣襟小声说：“脏……”芸娘没理会，将衣服掀开，破破烂烂的皮袄上有七八处刀伤，血迹干涸结成褐色的冰碴。

“娘……”多吉小心翼翼道：“我现在就去……”

芸娘收回手，回头瞪了一眼明显没受伤的陆青川，冷冷道：“扎西，将多吉带到我宫里，换身衣服。”

扎西行礼道：“是。”

多吉眼底瞬间亮了起来，瞥了眼子禾，跟着扎西一瘸一拐的走了。

等人走远，芸娘这才扫了眼众人，和金灿迅速对视了一眼，最后看着陆青川质问：“让一个孩子保护你，算什么男人？”

“我……”陆青川攥紧双拳，嘴唇动了动，尼沃上前解释：“夫人有所不知，陆兄并非武将，多吉王子不辱使命，全力护送使臣平安归来，本王定会在乌格王面前美言几句。”

“巧言令色，”芸娘瞥了眼身后的侍卫，意有所指道：“金乌王，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说罢转身走了。

众人回到寝殿，陆青川换上金灿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随便吃了些干饼填饱肚子。子禾和尼风早早回房睡了，四人围坐在一起。

“你说子晏不在殷都？”尼沃眉头紧皱：“是不是商王派他去东夷督战了？”

“有可能，”陆青川缓缓道来：“一入盐谷关我就乔装打扮成老者，多吉给我做掩护，所以进了殷都后，商王和大臣们都没认出来，我四处打听子晏的下落，夜里还偷偷去过观星台，都没有找到他。”

金灿插话道：“不会被商王杀了吧。”

“应该不会，”陆青川略显疲惫：“但我们被逼与羌人合作的消息，已经通过一些途径传递给了子丰和几个官员，在我离开前，整个殷都都传开了，此行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尼沃见状，先站起身：“陆兄，你先早些休息，有话明日再说。”

沙罗跟着站起来，临走前没忍住问道：“你和多吉是怎么摆脱追捕的，我可听说马烈出动了上百人的马队。”

陆青川的脸色微不可察的变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敷衍道：“说来话长，日后再说。”

要换做以前，不用别人问，陆青川会主动将来龙去脉说个清清楚楚，尼沃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揽过沙罗的肩膀道：“快走吧，我也困了。”

“对了，”陆青川喊住两人：“大商此次损失惨重，定会找机会反扑，计划必须加快。”

尼沃严肃道：“明日一早我就去见乌格，”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柴火都堆好了，就差最后一把火。”

等人都走了，金灿从身后搂住他的脖子，将下巴搭在他肩头，柔声道：“书呆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陆青川愣了一下，伸手抓住金灿的胳膊，笑了笑：“没有，可能就是几天都没睡觉，太累了。”

金灿看着他躲躲闪闪的眼神，非常贴心的没有追问，而是将床铺好，等陆青川躺下，又将被子盖好，自己侧躺在旁边，小声说：“睡吧。”

陆青川正处于精神崩溃后，竭力自我疗愈的阶段。马烈的血不仅弄脏了手，也弄脏了心。

这让他厌恶，更让他恐惧。

闭目养神了许久，疲惫的神经仍旧被撕扯着，正当此时，陆青川缓缓睁开眼，直直对上了那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

“书呆子，”金灿往前凑了凑，笑嘻嘻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陆青川舔了舔后槽牙，突然将金灿按在身下，用暗哑的嗓音“威胁”道：“这可是你招我的。”

金灿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那就好好惩罚我……”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是差一点就生离死别的分离。那晚在复杂情绪下的驱使下，催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书呆子”，金灿被折腾到大半夜，要不是实在撑不住求饶，恐怕会被折腾到天亮。

金灿睡着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男人是不是双手沾了血……都会变成野兽？

次日清晨。

尼沃和沙罗一大早就来到大殿，求见乌格王。等了一个多时辰，乌格才从妃子的寝宫里出来，坐在王椅上，神色恹恹，声音慵懒道：“出了何事？非要一大早扰本王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