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之是被阿寻啄醒的。
青翠色的小鸟站在枕头边,歪着脑袋,用喙一下一下地啄他的额头,不疼,但痒。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摸,摸到一截翠绿色的羽毛,然后摸到一只手。
那只手搭在他腰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燕修之愣了一瞬,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牡丹楼的回廊,雨幕里的身影,那个带着咸湿的吻,还有那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好。
他慢慢转过头。
陈越荀睡在他旁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蜷在枕头边。
他的头发散落在额前,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着了的陈越荀看上去比平时年轻很多,也柔软很多,像是有人把他身上的刺一根一根拔掉了。
阿寻又啄了燕修之一口。
“别闹。”燕修之小声说,把阿寻从枕头上捞起来,轻轻放在床尾。
阿寻扑棱了两下翅膀,不满地叫了一声,飞到灯具顶上蹲着去了。
燕修之重新躺回去,侧过身,看着陈越荀。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窗外的天光从深蓝变成浅灰,又从浅灰变成淡金,光线一寸一寸地爬过床单,爬到陈越荀的脸上,把他本来就白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陈越荀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的眼神是燕修之很少看见的,没有防备,没有算计,没有任何一层壳。那双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看着燕修之,一个刚睡醒的人还没来得及把自己武装起来。
然后陈越荀眨了眨眼,壳回来了。
“看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但语气已经是那副熟悉的、淡淡的嫌弃了。
燕修之笑了笑:“看荀哥。”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陈越荀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腰腹。
燕修之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上面,然后又迅速移开,耳朵比陈越荀还红。
陈越荀看见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戳穿,掀开被子下了床,拿起床头柜上的睡袍披上,往浴室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之之。”
“嗯?”
“下次轻点,我年纪大了,禁不起你折腾。”
燕修之的脸更红了。
红得几乎要变成熟番茄。
浴室门关上了。
燕修之躺在被子里,盯着天花板,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暂停键弹起来,他猛地坐起身,差点把蹲在衣架上的阿寻吓飞。
他嘟囔着:“我有很用力吗?”
他想起昨晚那一片支离破碎的呻吟,和陈越荀破天荒的没有早起的事。
“好像··是有点。”
燕修之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不知道是笑还是叫的声音。
阿寻在衣架上歪着脑袋看他,翠绿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光。
它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一大早就发疯。
但它觉得,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早餐是陈越荀做的。
说是做,其实就是把燕修之昨晚炖好的汤热了热,又煎了两个鸡蛋。鸡蛋煎得不太好,一个糊了边,一个蛋黄破了,但燕修之吃得一粒不剩。
“荀哥,”燕修之喝着汤,“你今天要去公司吗?”
“嗯。”
“几点?”
“九点。”
燕修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他犹豫了一下,问:“那……晚上回来吃饭吗?”
陈越荀放下筷子,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陈越荀看他,是审视里带着好奇,是试探里带着防备。
现在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唯有一点谴责和逃避。
“回,”陈越荀说,“你想吃什么?”
“荀哥吃什么我做什么。”
“那就做你想吃的。”
燕修之弯起眼睛笑了。
去公司的路上是一起的,阿庆难得休假,高宇开车。
燕修之坐在后座,高宇在前头开车,陈越荀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放着高宇一早送来的文件,低头在看,眉头微微皱着,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总裁模样。
但他的手和燕修之的手放在座椅之间,小指挨着小指,若有若无地碰在一起。
燕修之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根碰在一起的手指,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偷偷把小指勾上去,陈越荀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抽开,也没有回应,就那么让他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