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阿寻已经睡了,缩在架子的角落里,一团翠绿的毛球。
外头偶尔传来一声车鸣,很快又消失了。
陈越荀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泛白。
他低着头,燕修之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燕修之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大黑狗也是这样低着头,把他护在身下,挡住了所有的风和雨。
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跟在狗爹后面,他走哪他就跟到哪。
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他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因为狗爹会保护他。
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孤单,因为狗爹一直在身边。
后来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条狗都是孤零零地来,又孤零零地走。
能遇到一个愿意和你一起流浪的同伴,是比找到食物还要幸运的事情。
“荀哥,”燕修之凑近了一些,声音很轻,“你低头,我有个秘密告诉你。”
陈越荀微微偏头。
燕修之凑过去,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晚安,荀哥,我要先睡了,你要是想睡觉了就进来找我,随时欢迎你哦。”他说。
陈越荀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微微偏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转过头来。
燕修之已经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对着还愣在沙发上的陈越荀笑了笑。
“荀哥,晚安。”
说完他把卧室门关上,留下陈越荀一个人坐在月光里。
客厅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卧室里燕修之哼歌的声音,调子不成曲,但欢快得很。
陈越荀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杯壁上有一道裂纹,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细细的,像一条蜿蜒而下的河流。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道裂纹,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阿寻在架子上翻了个身,翠绿的羽毛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它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人类,又闭上了。
过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的左边移到了右边。
陈越荀放下手,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些红,但没有泪痕。
他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门没有锁。
他伸出手指,犹豫了一下,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里面传来燕修之迷迷糊糊的声音:“怎么了?”
“之之。”
“嗯?”
陈越荀靠在门框上,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好像也找到你了。”
夜色静悄悄,有人偷偷偷了一个吻。
被吻的人并非全然不知,他弯起嘴角,想,有时候人生就是会突然变得美好起来。
比如今夜今时。
燕修之又过了一段时间平静日子。
陈越荀准时下班的日子越来越频繁。
燕修之每天都变着花样刷美食,给陈越荀变出一大堆晚餐来,后来陈越荀干脆连早餐都在21楼吃了,为了避免楼上楼下跑来跑去的麻烦,陈越荀拿了几件衣服放在这,偶尔不想回去的时候就睡在这,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但什么都没做。
盖着被子纯聊天,秋天就这么悄悄到了,他们的被子从空调被变得厚实起来,空调也不需要开了,陈越荀的衣服越来越多,整个衣帽间都分了他一半。
陈越荀很嫌弃燕修之每天就从门口抓几件衣服穿上就走,于是每天早上都要拉着燕修之精心挑选一番再出门。
在第n次套上不一样的衣服之后,燕修之终于忍不住了。
“荀哥,我要迟到了。”
陈越荀不以为意:“没关系,迟到金我帮你交。”
反正蔡可蔚每年都要给陈越荀分红,交点迟到金而已,这点钱对于陈越荀来说,相当于左口袋出右口袋进。
估计蔡可蔚本人要是听见了都会觉得无语,干脆不跟燕修之要迟到金的程度。
燕修之无奈地阻止陈越荀还要企图打扮自己的心,道:“从这里出发去新澜,要路过A市最堵的两条主路,庆哥送我去新澜要二十分钟,遇上堵车,差不多就要四十分钟,我这个月已经迟到三次了,再迟到一次就从罚款五十变成罚款一百了。”
一百块钱,就让燕修之在这里跟自己拉扯来拉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