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之嘟囔着:“那些菜的名字起得很拗口,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动作,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菜配得上这些名字。”
半小时后上菜了。
燕修之这才知道白玉川府原来是豆腐扇贝汤,青玉案其实是炒蔬菜,流年逝水其实是糖水,生生不息其实是三文鱼刺身,一鸣惊人是鸡…他沉默了一会,问陈越荀:“所以一道菜一千多,是给这个起名的创意买单是吗?”
陈越荀道:“这里的厨子祖上是做御厨的,家传手艺很有名,即便是一道普通家常菜,也会让人难忘,你吃了就知道了。”
燕修之听他这么一说,举起勺子喝了口豆腐汤,恰当好处的烫意,豆腐滑嫩的在口腔中融化,调味,口感都刚刚好,确实让人很惊艳。
他抬头对陈越荀道:“陈先生,你也吃,你放心,我账户上还存着一点周梓意打过来的钱,肯定请得起这次的饭。”
陈越荀诧异:“你想请我吃饭?”
燕修之放下勺子,肯定道:“当然,这还是我第一次请陈先生吃饭。”
陈越荀默了默,却道:“下次吧,这次就算了。
燕修之歪了歪脑袋,问:“为什么,我看了价格,我付得起的。”
虽然付完他就没钱了。
陈越荀看着燕修之一脸坚持的呆样,忍俊不禁道:“你知道这里的老板是谁吗?”
燕修之脸上爬上一抹疑惑,带着震惊道:“陈先生,你该不会想说是你吧?”
陈越荀看着他忽然瞪大的双眼,犹如一只n被惊到的小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道:“这是陈越竟,也就是我二叔的孩子,我堂弟开的,不过当时他求我以世越的名义入了大股。”
陈越荀懒洋洋地掀开眼皮,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确实是这里的老板。”
燕修之瞪着眼睛放下了碗筷,张了张嘴,半响,啥也没说出来,或许是有些泄气,于是又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肉把自己嘴巴塞得满满的,不怎么开心道:“好吧,那下次我再请回陈先生。”
“荀哥。”
燕修之猛地抬起眼睛,原本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也不动了,就这么看着陈越荀。
陈越荀看着那犹如仓鼠一样鼓起来的两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再次道:“叫我…荀哥吧。”
陈越荀的眼神染上一丝怀念,他道:“大学的时候,那些学弟学妹就这么喊我的。”
包括燕修之现在的老板,蔡可蔚。
那时候陈越荀虽然高冷不爱说话,却并不算拒人于千里之外,至少不会如现在这样草木皆兵,防患于未然,甚至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而有雪山慢慢融化出山峰的趋向。
再加上他做事有谱,在大学为了优秀给陈老爷子看,也算做了很多需要和人交涉的项目。
那些跟着他的学弟妹们,就会这么喊他。
荀哥。
“荀哥,你看这个计划怎么样?”
“荀哥,你觉得这里这么改可以吗?”
尤其是蔡可蔚。
她是最要强最有野心,也和陈越荀走得最近的学妹,当然,实力也在线。
以至于大学毕业后,陈越荀没有犹豫地投了她的创业计划,一步步看着她混成了有名有姓的蔡总。
只是,过去的荀哥学长和蔡可蔚学妹的日子,再也没有过了。
他们变成了上下级,安全而远距离的合伙人。
哪怕是蔡可蔚结婚,陈越荀也没去过现场,只托高宇送了贺礼。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世事变幻万千。
陈越荀已经许久未曾听见有人这么喊自己了。
“荀哥。”
燕修之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把陈越荀从久远的回忆中拉扯回,他眨了眨眼睛,看清眼前人张了又合上的红唇,听着对方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喊自己。
“荀哥,你为什么不吃啊。”
陈越荀恍然回神,抿了抿唇,鬼使神差道:“我不喜欢它们。”
“嗯?”
燕修之有些诧异,他问:“不喜欢它们?”
燕修之指了指豆腐汤,问:“这个?”
陈越荀:“加了白萝卜,不喜欢。”
燕修之指了指鸡肉,陈越荀道:“加了葱姜,不喜欢。”
鱼,有刺,不喜欢。
刺身,生的,不喜欢。
虾蟹,麻烦,不喜欢。
燕修之放下企图挣扎着给陈越荀夹菜的公筷,木然问:“荀哥,那你喜欢什么?”
陈越荀看了燕修之一眼,那一眼里有许多燕修之看不懂的情绪,片刻,他轻轻移开目光,眼神落在最近的一道菜上,挑剔道:“把白萝卜拿走,我喝汤。”
燕修之毫无二话地开始为他挑走汤里的白萝卜。
一块又一块的白玉萝卜被挑走,若是那位掌勺的大厨在,一定会严肃反驳这道汤的灵魂就在于白萝卜和豆腐。
所以才叫白玉川府。
可现在,灵魂之一被毫不留情地剔除。
因为陈越荀说他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