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翻飞的衣袍间,郦姎望见他手上威风凛凛,重若千钧的长弓,弓上一点冰冷的寒光;薛时雨又往上搭了一箭———
“薛!时!雨!”罗宗炎目眦尽裂,额上青筋暴起。
少年轻慢地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箭尖一点点地向下瞄准。
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冷得像冰封的寒潭,仿佛要挑个良辰吉日取人性命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郦姎身上,眉头紧蹙。
郦姎不习惯他这副样子,总觉得脊背发寒,像是被一只喜欢捉弄人的狼崽子盯上了,他会把猎物翻来覆去,用爪子捋猎物的皮毛,然后苦恼地问:她怎么不高兴呢?
能高兴吗,仿佛下一个开刀的就要是她了。
郦姎用手指抹眼睛,泪眼朦胧地低下头。
薛轻尘抿了抿唇,将箭收了,足尖轻点,如踏云而下。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将日光都遮蔽了,在他的影子下,落花也蒙上一层暗色。郦姎低头看着花瓣发愣,似乎连泪水都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哭什么呢,她也不知道。算了,就当哭本就不好的名声更下一层楼,竹子倒地节节低吧。
“你……别哭了。”薛轻尘声音踌躇,似乎很小心。
“别哭了。”系统静了静:“不想做任务我们就回去。”
郦姎哭得更凶了:“那积分怎么办!我白跑了,人也白打了!师尊一定会找我麻烦的!”
系统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算了,积分折半给你,如何?”
郦姎不理它,只低头掉眼泪。系统束手就擒:“行了,都给你都给你。”
郦姎感动得想破涕为笑,可周围都是外人,又哭又笑像被罗宗炎打傻了,她只好压下唇,真真假假地哭了起来。
薛轻尘手足无措地呆了许久,才终于想起了什么,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了她面前:“你别哭了,我不是帮你出气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偏头看她面色:“或者我再打他一顿?”
郦姎险些一个寒颤,连忙拒绝道:“不用了,我不生气了。”真出事了锅还得她背,她可没这个资本。
薛轻尘依旧锁着眉:“不生气你这么委屈,哭得这么可怜,他伤你哪了。”
他仔细地上下察看她,好像真没有哪里受伤,外伤没有,那内伤呢?内伤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出来的……说不定是她不好意思说。
毕竟郦姎一直是个面薄的性子。
可不一会儿,薛轻尘心脏猛地一缩:他总这么在乎她做什么,郦姎都这么讨厌他了,他还总把心思放到地身上。
都是郦姎,她总是、总是这样——在他下定决心和她相看两厌的时候那么可怜,一委屈就要哭,哪来的这么多眼泪可流。
恨不得全天下的水都哭尽。
但郦姎很漂亮,她眼睛圆圆的,像他窗台外的桃花,哭起来就显得更漂亮了,虽然他不喜欢看她哭。
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薛轻尘的神色愈发阴暗,郦姎咽了咽唾沫,默默地后退一步。可没等她退多远,薛轻尘就一把握住了她的小臂。
郦姎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周围弟子都不知何时一哄作鸟兽散了,只有行动不便的罗宗炎拖着条坏腿,又羞又怒地在地上倒吸冷气。
“走。”
他拉着她就要往回走,郦姎挣扎不过他,只能定在原地向后使劲:“不走!”
薛轻尘扬眉,气得发笑:“不走?好,不走就不走,留在这给人欺负吗?”郦姎眼睛红红的,嗓音发闷:“关你什么事!”
薛轻尘看着她,眼神忽然软和下来:“那你哭得惨兮兮的做什么,和我回去。”郦姎皱眉:“我和你回去干嘛?我还有事要做。”
“你准备顶着这么红的眼睛去做事?”
看着不远处的寒云峰,薛轻尘丝毫都笑不出来:“又去找沈寒栖?他现在多了个亲亲小师侄,哪有空管你。”
郦姎不甘示弱:“那你不管你的亲亲小师妹,管我做什么?”
薛轻尘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认真道:“我和夭夭不是这样子的,我对她和对大师兄没有分别,她也是这么想的。”
郦姎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