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根树枝被狂风折断后,从高高的树顶向泥土坠落,四周皆是黏稠得令人窒息的漆黑,林枝忽地回想起在定南城枯井下的日子,但还未等林枝记得那段记忆的开头,一阵刺眼的白光从林枝的身后爆开,逐渐将不断下落的林枝包裹进去。
陷入白光的一瞬间,林枝就被白光刺得紧闭双眼,但下落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待到林枝将将适应那道白光后,试探着睁眼,原本那耀眼的白光柔和了不少,目之所及皆是纯净而辽阔的蓝色。
是梦吗?九尾狐族长的攻击虽然被林还挡下大半,但那冲击仍旧将林枝震得浑身像散架了一般,脑海中四肢的疼痛每分每秒都刺激着林枝的神经,激得林枝无暇再去思考其他。
就当一阵剧烈的刺痛过去,林枝刚喘上一口气,一个刺耳的声音插入林枝的脑海中,林枝下意识偏头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背后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
眼看着离地面越来越近,林枝咬紧牙关,一个翻身,迅速运起体内的妖力,堪堪平稳地落在地上。林枝还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脚下一软,身体往前一栽,手掌蹭着地上的碎石一滑,整个人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林枝面朝黄土地趴在地上,掌心火辣辣地疼,可顾不上这些,林枝抬手摸上发髻,却摸到了一个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林枝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拔下头上的发簪,拿到眼前仔细端详:“这不是,我给齐云深的迷谷枝吗?怎么在这里?这...”目光扫过拿着迷谷枝的手,林枝蓦地意识到什么,踉跄着从地上爬起,顾不上满身的土,晃晃悠悠走到河边。
借着澄澈的河水,林枝才看见自己如今的模样。这是一张陌生的脸,双眉微蹙,不施粉黛的脸上即便沾上了灰尘也不掩其明艳。林枝整个人都看呆了,挥手往水面拍去,水中的美人也是一样的动作,两只手在林枝触碰到湖面的那一刻,贴到了一起。
平静的水面炸开,林枝心如乱麻地向后跌坐:“这里是哪里,我的脸...变了?”没等林枝理清眼前的状况,方才那道刺耳的声响再次响起,甚至比第一次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林枝分不清那道声音究竟自何而来,紧紧捂着耳朵,妖力向四周扩散,竟挡住了一道自密林深处而来的攻击。
林枝转头向密林看去,重重叠叠的树木遮住了林枝的视线,也遮住了偷袭者的身影。
“是谁?”林枝强撑喊道,“躲躲藏藏地背后偷袭。怎么?连杀我这种小妖都不敢露面了吗?”四肢传来的酸痛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林枝此刻的弱势,但眼下只有自己一个,其他人不知去了何处,林枝只能用虚张声势来喝退这偷袭的敌人。
“林迷姐!”林枝身后,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亮与爽朗。感受到躲在密林深处的威胁,在身后声音响起的一刹那便消失,林枝紧绷的心弦松了不少。
不过,林枝纳闷:“林迷?林迷不是已经失踪了百年了,谁在叫林迷啊?”回头望去,凤煌站在林枝身后不远处,满脸笑意地看着林枝,见林枝没有反应,还用力挥了挥手。林还站在凤煌身旁,眼含笑意地看着林枝。
原本见是凤煌与林还,林枝心头一喜,但转念一想,一股寒意顿时涌上心头。眼前的林还与凤煌虽与林枝熟识的林还与凤煌在长相上毫无二致,但眼前的林还比熟识的林还少了一分颓丧和沉郁多了一分清朗与明澈,而凤煌则比记忆中更加稚嫩。林枝飞快地扫视四周,发现除了自己并无他人后,对着凤煌与林还,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是在叫我林迷吗?”
“诶?林迷姐,你这怎么浑身脏兮兮的?”凤煌挠头,满脸不解。
林还则是快步上前,抓住林枝的双臂左右翻开:“受伤了?是有妖要伤你吗?”
林枝再次看到水中的倒影,声音轻不可闻:“原来,你就是林迷呀。”
在林枝晃神时,林还就已经将林枝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一遍,发现林枝确实只是裙摆上沾满了泥土,便跪在地上一丝不苟地为林枝清理。
林枝看着林还低垂的眉眼,忽然意识到,在她问出那句“你们是在叫我林迷吗?”之后,无论是林还还是凤煌,都没有对这句话表现出任何的疑惑。
无论是林还眼中流露出的认真与专注,抑或是凤煌面上的不解与担忧,都让林枝无法质疑他们的身份,但是这个世界似乎太不对劲了。
“我是林枝还是林迷?”林枝再次试探着开口。
“林迷姐,山神大人找我们了。”凤煌指着一道从远处掠来的金光,十分激动。
林枝被凤煌的话打岔,注意力转到金光上,下意识地抓住金光。金光展开,一道信笺浮现。
“鱄鱼出逃,着令林迷、林还前往追捕。”
林枝读完,信笺也随轻风消散。林还站在林枝身侧缓缓开口:“走吗?”
所以,九尾狐族长给我制造的幻境,是林迷的记忆?林枝迎着刺目的日光,望向最高处,心中暗自思索,可我怎么记得藏库里古书记载,九尾狐族制造幻境是需要依靠的,可若这个幻境若真是林迷的记忆,九尾狐族长怎么可能会有林迷的记忆?若这个幻境是林还抑或凤煌的记忆,那他二人为何又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