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这是这八匹麻布都是我们织出来的?”
人群中某人的惊呼,让阿燕不可置信地拉了拉来娣的衣袖,小声说道:“林枝真的说要我们认这些麻布吗?可是这麻布上面又没有写字,我们怎么确实是不是我们织的?何况,织造麻布的工序都一模一样,怎么想都不可能分辨吧?”
林枝自然也听到了阿燕的话,只好尴尬地挠挠头解释道:“那些打手和管事并不清楚幕后的东家到底是谁,而唯一清楚的王总管又死于暗道的机关之下。我只能按着他的遗言,寻找线索,如果能确定这些麻布是出自我们,我就能确认幕后的东家了!”
即使有了林枝的话,众人还是半信半疑地小声讨论。
众人说话间,一个极轻的声音响起。众人向后看去,一个老妇人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因为说话难受得咳嗽了几声:“如果各位相信我,我可以试试吗?”
人群中有人出声说道:“不是不让你试,只是方才的话你应当听见了,我们织出的麻布既没有用特殊的原料也没有特殊的图案,更不会有文字写明出处,想要分辨简直是天方夜谭,你又有什么方法能确认这些麻布确实出自我们之手?”
老妇人撑着桌子缓慢站起,浑浊的眼底隐隐透出一丝清亮的光彩:“我的眼睛。”
眼睛?老妇人的话让众人面面相觑,这老妇人怕不是待在工坊之中太久,一朝得救就失心疯了吧?
林枝环视一周,见没有一人相信老妇人的话,只能向老妇人问道:“不知您要怎么通过您的眼睛来辨别这些麻布?”
老妇人缓缓摇头:“我的法子,并非是通过我的眼睛来分辨这些麻布。而是...”
老妇人的身体极差,多说几个字都要喘许久才能平复:“我的眼睛自幼就差,进了工坊后因为不断的劳作很快就坏了,所有东西在我眼中都模糊不清,一根线我也能看成两根...但我怕死啊,在那里你做不了工就只能等死。所以,即便看不清,我也只能坚持做下去...”
林枝迫不及待地追问:“然后呢?”
老妇人继续道:“后来我发现,即便有时候我穿经漏穿或是跳穿,织出的布不过是有些浮纱,并不会让织物断裂,因此我才选择将错就错,就这样做下去。”
有了老妇人这一番话,林枝赶忙走到那八匹麻布旁,将麻布展开在老妇人身前,询问道:“请问,要如何才能确认你所说的区别。”
老妇人轻轻摸上麻布,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当时我的眼睛还没有彻底坏了,我织出的麻布侧着看,会有寻常麻布没有的浮纹。纱线浮于织物之上,稍稍用力摩擦,便会将浮纱勾起,使得麻布上破出一个口子。”
众人连忙将所有麻布都张开,按着老妇人的话仔细地看了起来。
桑流光守在门口,看着众人的动作,心中很是担忧:“织女将近二十人,但能分辨的麻布仅有那位妇人能织,万一我们买下的八匹麻布中,没有那位妇人织的麻布怎么办?”
盛声靠在门外,根本没有注意门内发生的事情,声音懒懒散散:“要我说,都按着那个什么总管的遗言找到了线索,直接让我去将那陈氏商铺东家的记忆搜一次,不就什么都一清二楚了?还用得找在这里找不同吗?”
桑流光狠狠地瞪了盛声一眼:“即使那陈氏商铺的东家是我们要找的人,没有山神大人的允许,你就不能搜他的记忆。何况我们现下只是怀疑,怀疑!我们连确凿的证据都没有。”
盛声挠着耳朵,自知说错了话,悻悻地往一旁挪了一步。
众人分工合作,恨不得趴在麻布上观察,更有甚者,直接将麻布按在地上摩擦,企图尽快找到老妇人口中的浮纹。很快,就少女举起手上的麻布,兴奋道:“我找到了!找到了!你们看看是不是这个?”
少女将缺损的位置在众人面前摊开,指着上面的花纹认真说道:“你们看,这里的经线很明显是被漏穿了,而且也不止这一处,隔了几条经线后,这里的经线反而多穿了。”
看着自己手上的麻布,少女颇为激动:“我们都担心交上去的织物会被仔细检查,所以我们提交的织物不可能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其他商户即便销售麻布,也是从平民手上收购,自然是会认真检查,这种残品,是不可能收走的。”
闻言,林枝扭头看向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林还,林还方才还紧皱的眉眼舒展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