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南长庚再问,她直接说了原因:“因为长庚会让我联想到雪和冬天。”
“…好。”
大脑联想功能非常健全,挺好。
南长庚端着一副淡笑,很有长辈的体面,绝不让愉悦情绪支配到失去端庄。
一部电影看完,离目的地也近了,还剩不到半小时车程。
这样私密安静且不能去做其它事的独处时间,很适合用来谈一些事。
正好挑着心情好的时候谈,接受能力也能更强点。
“你对我了解有多少?”
她冷不丁发问,余猫怔了下,微微垂眸。
“很多很多,从你悄无声息退出娱乐圈开始,那些重要的事我就都知道了。”
南长庚神色不变,好整以暇,“具体一点,让我听听能多到什么程度。”
余猫抬起头,面露犹豫:“我可以说吗?过去的事大都是难过的事,我怕会影响你的心情。”
“担心这个?我以为你会担心自己被秋后算账。”她勾了下唇,故意揶揄。
余猫表情仍旧正经,“生气也不是好情绪,但排在难过后面。”
南长庚扬眉讶然一瞬,随后又恍然了悟。
的确是余猫会有的想法,重要的永远不会是自己遭受什么麻烦,而是相比起来哪样情绪对她更好一些。
她还是不太习惯,自己的情绪优先级在任何时候都被放在最前面。
短暂沉默后,她轻轻一笑,“没事,不用担心,我现在可没什么心思为以前的事难过。”
这样的心态就好像…穷人乍然暴富后所有的念头都是该怎么好好享受,哪里还有工夫为过往的贫穷生活自哀自怜呢。
“好的。”余猫眨眨眼,判断她所言出于真心。但即便是假的,她多半也无法拒绝。
“我知道,你是因为母亲去世,看到她留下的遗书,从而陷入很长时间的痛苦,出现了一定的精神问题。”她说到这就停了一下,仔细觑着女人的神情,见她面色没什么变化,才继续说下去。
“你每次决定要死去,都会设一条定时消息给文伊,所以我都知道…”
说之前还担心触到她的伤心事,结果此刻面色难看起来的是余猫自己,本就缺乏血色的小脸又苍白了一层。
南长庚喉咙略有滞涩,稍稍吞咽,低声问:
“你老师的记录里,说你那些年状态很差,还有好几次被送去医院,是不是因为这个?”
“是。”余猫说不出别的话。她并不想承认,眉尾恹恹地耷拉下来。
哪怕多说一个字,都像要给长庚多一层沉重。她本不该负担除自己以外任何人的生命。
才这么想着,就听南长庚问:
“那段时间,你就没想过来见我,告诉我你的故事,让我能为了你继续活下去吗?即使这其中有捆绑的成分,但起码我能继续平安地活着,这对你来说不是最重要的吗?”
“不。”余猫抬眼,乌黑的猫圆眼蓄起一层晶莹泪光,每吐出一个字都像铁钉陷进墙壁,“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愿。任何人的死亡…都不能违背,哪怕是你自己。”
“你该有决定自己是否死去的权利,我不可以让我束缚它。”
能不能为了她不要死,能不能用另一个人的性命栓住她……这样的念头,于她而言同样意味着背叛与不忠。
南长庚怔然与她相望,恍惚间忽然就理解了,什么叫作——绝对的理智,实则与疯狂无异。
“长庚…正常的人,如果遇到和我一样的问题,应该会怎么做呢?”
她眼中的泪滚落下来,混和着点亮的一丝希冀。
“可以那么做吗?可以只要为了你能活着就宁愿选择伤害你吗?”
南长庚沉默良久,眸光轻轻拂过她的眼,流露出浅淡悲悯,“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呢?如果我说可以,你就会将我性命的重要程度提高到我的意愿之上吗?”
“如果你为此痛苦,那么我不能。”余猫摇着头,却满目撕扯的痛苦,像被攥碎溃散的玻璃渣,闪耀着精致的色泽,可看一眼就让人感觉到疼。
她进退不得,她被名为南长庚的大山囚困在原地。
“好了,不用再想下去了。”
南长庚仿佛看到了她曾经是怎样在两条绝路间冲撞,一次次将自己逼迫到昏厥躺进医院去的。她竟隐约能幻视到她精神的疼痛,可想而知那该是何等浓厚的绝望。
顺手从她衣兜里扯出那条手帕,让它恢复其原本的作用,擦拭她脸上的泪。女人眉目温柔注视着她,喉咙微滚,逼退眼眶涌上来的热意,语调低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