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腰不禁将目光投入裂口里,那片幽暗里,隐约有一条长河静静流淌着,长河两岸是腥红的石蒜摇曳,水柱并入河中的那一刻,麻脸上半身透明的魂体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惨叫。而留在人世间的那半个麻脸像是感同身受一般,跟着颤抖抽搐,坚冰表面的寒气随之舞动。
“我向来是将一分的仇十倍以报。尸身两断、魂魄冻结之人不入轮回。我要你的魂魄没入忘川,随河水奔流经受蚀骨剥魂之痛。而你余下的躯干则入空山妄海受罚,罪孽赎尽之前,作为吸食他人血肉而活的孽畜,你的血肉会化为浆泥,成为恶鬼的养分……”
“不成,你太脏了,哪怕在空山妄海也不会有哪个不讲究的愿意吃你。这该如何是好?”“县尉”托腮作出苦恼的样子。这动作美人做来,自然是惹人怜爱,可一个无端复活、头断了又自己淡定安上、言行举止皆是女子姿态的中年丑男人做来只令人腹中不适、头皮发麻。
“有了!便劳烦诅梦花代掌刑法,你去做花肥吧!花开一朵,你的罪孽便能减轻一分。务必要努力些,让我们空山妄海的珍宝盛放哦!”
又一道裂口出现在半空之中,无尽的恶念浊息随之出现,试图涌入人间,却被看不见的屏障挡住。
血月、黑海、倒悬的枯山、遍地脏腐的烂泥,余下那一半麻脸被送进这片比九幽冥府更为阴森恐怖的放逐之地。
麻脸会后悔自己犯下的恶行吗?又或者会惊喜,在不喜暴虐的人间迷路了许多年后,终于来到了他的归宿,所有罪恶的终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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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尉二度复生之时,明止心中警钟大作,一刻也不敢停留,转身就跑。
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谁能笃定黄雀一定是最终得利的那个呢?
明止以为自己可以将定数与变数玩弄鼓掌之间,却不想自己早先的顺利,不过是强者的无视和放任。如今大势已定,对方开始清算,他虽不像麻脸一般见缝插针地折磨宁生,却也不乏恐吓、羞辱和算计……
他将战场甩在身后,夺命狂奔,飞渡新湖,被湖心岛上一波波激荡向外的威压骇得两股战战、寒毛直竖。
“我是受程家所托,追寻熊肉中下毒的元凶,查到万安县,发现此地有妖欲毁谷中封印、施放邪物,自不能视若无睹。修为粗浅,不得已出此下策……”
明止狼狈伏在马上,浑身湿哒哒的,素纱道袍多处破损,沾满溺水,头上束发的簪子也不知遗落在了何处。
“那位怎么说来着……不动背景深厚的和将来有造化的……对,我与道有缘,此生必定成仙,这是大造化,她一定不会管我……”
平日里最忌仪容不妥的道人无心打理自己糟糕恶形象,仓皇思索被逮住后该如何狡辩的同时催动胯下马儿,一心想离这不祥之地远一些、再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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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破的山巅平地上飘来阵阵白雾,朦胧曼妙,似是一场引人沉醉的美梦。
倒在泥坑里,被雨滴不间断抽打的雪腰耷拉着眼皮子,看着死前特供走马灯,觉得自己这一生很是没有意思。
她不是生于微末却被命运垂怜的宠儿,没有抬首低头皆是机缘的幸运,更没有以苍生为棋,轻而易举踏上三界巅峰的本事。
她一直被命运玩弄在股掌之间,真可笑,她还总是嫌旁人蠢笨,哪想却总自作聪明,以为的最大的谨慎,那个所谓的无瑕玉骨却是骗她入套的幌子。
她时常幻想做神仙之后的美妙日子,却忽略了和宁生那呆子在一起时平淡的快乐,所以她应该遭受惩罚,一次又一次徒劳无用地挣扎,满以为自己能救下、能帮助宁生,但最终都是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