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将碗捧到面前,对准雪腰一吹,小人化为一粒粒明灭不一的光点,没入雪腰七窍之中。
很快,雪腰便醒了过来,可她仅有一只眼睛恢复了清明,右眼仍是一团黑,身体也不听使唤。
“救救我!庙中阴神害我!”
雪腰对庙中的惊心动魄只有零星的记忆,头一次彻彻底底地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她深切体会到了恐惧的味道。
什么无瑕玉骨、什么宁生,她不要了,她不当神仙了,她愿意老老实实窝窝囊囊地苟命于人界,做个一辈子挺不直腰杆子的小妖,她要活着!
“本座与你无冤无仇,害你的另有他人。”孟婆收好法器,淡淡道。
雪腰压声,怔愣道:“声音是有不同,可你若真是此间主人,怎会容许他人在此放肆?”
孟婆动了动手指头,点点灵光飘逸,落在殿中神像上,顷刻间修补好裂痕。
“主人半点不放在心上的破房子,时间一长,难免被贼惦记被贼偷。”她轻飘飘地回道。
雪腰听出她满不在乎的态度,一面恨她不是发了大宏愿要救苦救难绝不会见死不管的神仙,一面真怕她就此放手,舍了这破庙,回常待的好地方去,留她一个面对居心叵测的极恶之水。
那是什么东西,她根本打不过啊!
急中常能生智,雪腰费力拎出一个最能戳到这位、让她继续掺和下去的理由:“那贼孽胆敢在此害我就是蔑视您的尊严,除小妖之外,不知还有多少苦主将黑锅扣在了您的头上,您务必不能轻轻放过,反而要速速将其捉拿,免得清名再受玷污!”
哪想孟婆并不接招,只反问道:“你这是在做本座的主?”
雪腰意识到此计不成,立刻卑微道:“庙中荒芜,唯有小妖不时洒扫,为案前添些香火,此时遭难,只想着求尊神护佑,哪里敢冒犯?”
孟婆笑了笑说:“嘴上恭敬,心里的小九九却不少。但你怨不得本座。冥府的规矩,收多少钱财办多大的事,你最该清楚本座这庙里纳有供奉几何。送你一线生机,已是本座法外开恩。”
雪腰只恨自己过去态度疏懒,不敬神灵,对身外之物亦是毫不在意。如今她兜里干干净净,别说金银,就连一个铜板都掏不出来……若她有钱,是否不单能得这位阴神搭救,更能请她护宁生周全?
她艰难讨价还价道:“小妖仅有一只眼睛能视物,还愈发难控制这张嘴,怕是再过一会儿会连句话都说不出来……尊神愿在此时现身想必也是不愿人间再经苦难,何不多给小妖降下点恩泽,好歹让小妖行动自如,能为尊神鞍前马后效劳,将那贼孽引来的祸事解决了。”
孟婆摇摇头:“事已至此,可不是你能插手的了。别说手脚了,就连这嘴也不能留给你。既有修行之心,那便该明白,好也罢,坏也罢,都是你种下的因、结出的果。悔又如何?与其惶恐茫然,不如睁大眼睛看仔细了,记住此刻的教训,将来莫要再犯!”
“你召来的极恶之水可不简单。与其同我讨价还价,不如省下力气等它闹够了好收拾残局。你我缘分尚浅,言尽于此。时间到了,我这小庙万万经受不起这样的好东西,你们便请离去罢。”
雪腰还想说什么,却连张嘴都再做不到。她的身体被什么操控着,僵硬地向外走去。
转身时,孟婆看见她那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抗拒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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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药在哪里?”
“你的同伙是谁?”
“那女妖有什么弱点?”
阴暗的囚室里,宁生被铁索死死捆在刑架上,审讯他的是三个下仆,一老一少一壮汉。他们边用特制的钢针刺他,边将一个个问题抛出来。
受拷问的人初时还能回话,“什么解药”、“我有同伙吗”、“不知道”,很快只余痛呼,再往后便仅有间歇性的小动物受伤似的呜咽了。
短时间内,一块肉能被扎的次数有限,宁生那嘴里又总是蹦不出他们想听的,于是三人里年纪最小、本事最少、诨号痩驴的小子被推出来,专职挑拣他身上能用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