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倪映天会费尽心机地把伤口养好,不让他身上留下一道疤。
“你们猜,”他微微用力,瓦片刃口陷进皮肉,血瞬间渗了出来,“倪映天回来,看到你们把我弄成那副鬼样子,是会奖赏你们,还是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三个侍卫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来揩油是一回事,可若是真毁了这张脸……
想起那位爷整治人的手段……他们额角不由得渗出了冷汗。
“……疯子!”
岑月白不为所动:“滚!滚出去!”
僵持数息,三人终究不敢赌,悻悻退了出去,重重摔上门。
瓦片“当啷”落地,砸在青石地上。
岑月白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脸上血痕蜿蜒。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不出他所料,自那日后,送来的饭菜便一日不如一日。
从最初的热汤热饭,变成了残羹冷炙,再到后来,干脆是些散发着馊味的食物。
送饭的仆妇眼神躲闪,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去。
岑月白看着桌上那碗漂浮着油污,米粒僵硬的冷粥。
从小锦衣玉食惯了的他哪能吃得下,胃里一阵翻腾。
这一定是倪映天的授意。
他最惯用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方式,一点点消磨他的意志,让他彻底屈服。
梦中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情节,倪映天总会在他稍显倔强时,用各种方式磨掉他的棱角,直到他彻底学乖。
但倪映天还是没有来看过他。
一眼都没有。
他像是被遗忘了。
他不明白这畜生究竟要做什么,千辛万苦地把自己绑来,然后丢在这什么都没有的小院里不管不顾?!
他究竟把自己当什么?连一个玩物都不如吗?一个侍卫都可以这样随意地凌辱欺侮他?
从小到大,他就是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孩子,老师也对他百般宠爱。
哪怕是那些恶心龌龊的梦里,那个倪映天虽然可恶至极,但也是时时刻刻将自己放在心上。
但现在这样算什么?毫不在乎?
留自己在这孤僻的小院中自生自灭?
那又为什么要打扰自己平静的生活?!
就想看自己难堪吗?
岑月白又瞥到那些馊掉的饭菜,一个决绝的念头骤然升起,而这种念头一旦出现便挥之不去。
他挥袖将食盒扫落在地,碗碟碎裂,污秽的食物溅了一地。
与其这样被一点点磨去尊严,像畜生一样苟延残喘,不如就此了断!
他不再看那些食物一眼,任由它们搁置,腐坏……
饥饿感如同蚁噬,细细密密地啃咬着他的胃腹,阵阵绞痛。
岑月白毫不意外地生病了,体温越来越烫,却根本没有人在乎。
他蜷缩在榻上,冷汗浸湿了衣衫,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浮沉。
又过了两日,眼见岑月白情况不对,门外侍卫终于慌了神。
若这人真饿死在这里,王爷归来,他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疤脸侍卫硬着头皮,端着一碗稀粥,走了进来:“喂!起来吃点东西!”
岑月白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疤脸侍卫心中又惧又躁,尝试着将粥碗递到岑月白嘴边,却被推开。
“别给脸不要脸!”侍卫恼了,放下碗,伸手便想去捏开岑月白的下颌,想将那粥强行灌下去。
“你饿死了,我们都得给你陪葬!”
就在那粗糙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原本虚软无力的岑月白用尽最后一股力气,猛地抬手狠狠推开了侍卫。
疤脸侍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粥碗打翻,粘稠的粥水溅了一身。
岑月白挣扎坐起,背抵墙壁,手中竟又握住了那片染血的碎瓦,尖锐一角死死抵在颈侧。
“你……”
“滚出去!”他声音嘶哑,眼神凶狠,“再碰我一下,我就死在这里!”
疤脸侍卫看着他颈侧的红痕,以及那双燃着冰冷火焰的眸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他毫不怀疑,这个疯子真的会这么做!
他狼狈地爬起身,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院子。
岑月白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意识开始飘忽,时间感变得混乱。
他想起落云国御膳房精致的点心,想起父王曾亲手喂他喝的甜羹,想起老师亲手做的素食小菜,想起燕诀偷偷塞给他的糖……
那些曾经的记忆,像隔着一层纱帐,越来越模糊。
……父王,母后,老师……对不起……
黑暗如同温暖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但就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院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还有一个蕴含着雷霆之怒的声音……
是梦吗?
还是……
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过来。
温暖的怀抱将他小心笼住,抱起。
谁?
是……倪映天吗?
他终于要对自己下手了吗?
岑月白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头一歪,彻底晕厥在倪映天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