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游离的视线越过椎名的背影向四周收敛地发散。
还是说,椎名一直在受命观察他?
决赛在即。
时任回来简单跟浅野打了声招呼后就往出发台那里走,倒是园田,安安稳稳地坐在浅野旁边,半点要参加比赛的意思都没有,身上甚至还换上了来上游泳课前的学生制服。
“园田君,你是不打算继续参加决赛了吗?”浅野侧脸看他,“我看你连泳装都换下去了。”
“对,我弃赛了。”园田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像是才想起这回事,“不好意思啊,浅野君,我忘记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没关系。但你弃赛的事跟体育老师说了吗?我好像没有看到你找过体育老师。”
“这件事我刚才拜托给时任君了,虽然说他对此持反对意见。但既然这么长时间体育老师都没有隔空向我喊话,那我想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大概?”浅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种事情大概只有体育老师才能给准话了吧,“不过,园田君为什么要弃赛?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我没事。”园田摆摆手,然后他抬头将四周仔细看了看之后,突然用力把手臂环在浅野的脖子上,并开始讲起悄悄话,“虽然说我给出的理由确实是之前游得用力过猛导致身体有些不舒服,但我现在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啦。”
见园田开始小声,浅野也跟着小声,“那你实际上为什么要弃赛?”
“嗯…有很多理由呢。”
园田手上的力松了些,但依旧跟浅野头碰头。
“比如,我认为我没有再参加决赛的必要了。这场游泳比赛,是体育老师为了检验大家游泳水平才举办的。光是初赛就已经能达成这个目的,复赛或许也只是为了迎合这所学校实力至上的教条,才决定只奖励给第一一个人点数的吧。我清楚自己的水平,也能借初赛看清自己和其他游得快的人的差距。因此,我也十分确信自己是不可能赢得最后的比赛。既然我不能在决赛里游到第一、拿到点数,那我为什么要做出最后会白白浪费体力的选择呢?……更何况,我社团放学时还有场球赛要踢,我可不想再额外地让我的肌肉酸痛了。”
说完后,园田立即松开了浅野,他十分难为情地用双手捂住脸。
园田原本没想说这么多的,但在看到浅野用那张真诚的面容认真倾听他说话的时候,他忍不住不再继续说下去。一下子,甚至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也都说了出来。
“抱歉,我……是不是很奇怪?”
脸埋在手里,园田的话听起来闷闷的。
“不,园田君,我的想法其实跟你差不多。”说是知音也不为过。
“欸?”
园田将手从脸前移开,呆呆的和眸间含笑的浅野对上视线。
那视线里饱含的肯定,似乎在说他脑海里拥有这种自私的想法一点也没错。
时任输了。
在他和园田欢快的聊天时间里。
看着时任大受打击地一步步走到自己身旁,浅野才意识到自己忽视了时任。
“你还好吗?”
浅野站起身想扶着快要脱力的时任坐下,园田也在旁边适时地递出毛巾。
时任没说话,他明显想拍开浅野的手,但因为力气不足,只能虚虚地将浅野的手推开。他将园田手里的毛巾抽到手里,将其盖在发顶,身体摇摇晃晃地坐下来在不停地喘着气。
“你们……知道第一是谁吗?”
时任没回答他身体好不好,只是在瞬间安静下来的二人面前突兀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他似乎想确认什么东西,尽管问题问的是「你们」,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浅野一个人。
“时任君,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名次的事,体育老师之后会再公布一次的。”
园田被时任失利的眼神吓了一跳,他有一部分不参与决赛的理由,或许就和现在的时任差不多,园田不想自己输得太难看。
“所以,你的答案是不知道吗,园田君?”
时任声音有几分嘶哑,但眼神一点也没从浅野身上移开。
“我……还是去给你买瓶水润润嗓子吧?”
园田此刻的逃避也印证了时任心里的某些东西,他没有分给匆匆离去的园田一丝关注,他现在不想和园田说话,哪怕是一个拒绝。
“和也,他走了。”时任微微仰头,看着脸上丝毫动容都没有的浅野,执着地等待着一个答案,“那你现在总该告诉我了吧?你刚才……到底有没有在看我的比赛?”
浅野微微弯腰,把时任头上快滑落的毛巾妥帖地重新盖回去,他叹了口气,问:“裕也,你这是怎么了?输给野村同学就这么不甘心吗?”
“我不甘心的,不只这一件事。”
刚才还不知道为什么绷得很紧的时任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但你现在看起来似乎不打算与我多说。”
“嗯。”时任并不否认,“不太想说。”他顿了顿,又说,“唯一想跟你说的就是,那个人,他不适合当朋友。”
“园田君吗?”浅野问。
时任没吱声,那便是他了。
浅野捏了捏眉心,重新坐到时任身旁,“人无完人嘛,或许是你对「朋友」的要求太高了。至少在这个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不过,如果你心里迈不过那道坎,也别太勉强自己就是了。”
“谢谢你。”时任慢吞吞地说,“还有刚才的事,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
“……我理解。”
要是大家都能相互理解就好了。
可惜,这并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