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前后,桐花镇码头上仍人声杂乱,来往客商熙熙攘攘。老魏望眼欲穿,就盼着去午食的同伴赶紧吃完,回来换守。他的肚子早饿得前腹贴后背,只得猛灌腰间韩瓶里的水,走起路来仿佛能听见肚子里咕噜的水声。
好不容易,老魏远远瞥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陆五正边吃边走过来。瞧对方吃得专注的模样,老魏知道,对方定是又淘到一样味道不错的吃食。
可惜陆五手中吃食被油纸裹着,他看不清是什么。
待对方走近,老魏才发现真是白期待一场了:那油纸裹着的是一张饼,一张南瓜饼!南瓜蒸熟后水囊囊的,锅里一煎,表面沾了油,便增添几分油腻。吃进嘴里,塌塌粘粘,咽得艰难,他不爱吃。
陆五跟老魏相处的时间长了,见对方这脖子一探又失望伸回的模样,当即心明。他掰下一小块底下未吃到的饼递过去,道:“试试吧,保管好吃!”
怀疑他的人品可以,怀疑他的口味不行。
老魏接过,将信将疑地放进口中,咀嚼几下再咽下,眼睛旋即亮了几分。这饼外壳煎得正好,微微焦脆,“咔嚓”一声还夹着一丝红糖甜味在嘴里扩散开来,竟真是好吃的!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哪儿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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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荫下,老魏走近一瞧,果然如陆五所说:原本卖黑凉粉的这对年轻夫妻改卖红糖南瓜饼了。
听见面前客人瓮声瓮气道:“这饼怎么卖?给我来两个!”黄溪脆声应答:“好咧,两文一张。”
先用竹刷在小鏊表面刷一层薄油,两枚南瓜饼摊在小鏊上,留一指间隙。用铲轻压,见饼边微微鼓起、中间糖汁冒小泡即翻面。不一会儿,南瓜饼被煎得两面金黄油亮,新鲜出炉。
老魏接过油纸包好的南瓜饼,见这饼喷香,只是刚出炉正烫着呢,忍不住用手扇凉。少顷扇罢,猛地咬上一口,嘬一口流出的红糖浆,甜到心底,满意地转身跨步离去。
最后的两张饼已经卖出,黄溪收拾好柴火炉和小鏊,再往镇上布庄走去。
天气已冷,将近入冬。旧冬衣缝了又补,拆了又洗,如此几年旧衣里的麻絮用久了便塌,保暖效果大打折扣。今年得扯新布、买新絮、缝新衣。
布庄里,因入冬而来买布的客人还不少。家境殷实一点的人家多选带暗纹的丝罗缎,低调又不失质感。普通人家则多选棉布,细密柔软,制成冬衣很是合适。
黄溪先买了两斤新麻絮,在卖布娘子的介绍下,给自己挑了几尺紫灰色粗棉布,李峫也选好几尺松绿色粗棉布。轮到李越时,她有些苦恼,今早出门太急,忘记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
她站定思索一番,最后选定了竹绿色。记得原著中,李越钟爱竹,以竹为题写过数篇文章诗句,颂竹正直有节、潇洒脱俗,视竹为绿玉君子。
走出布庄,两人把买来的布料和麻絮都放到驴车上,再爬上去坐定。前头驾驴的黄老汉轻握缰绳,牵引着驴缓行。桐花镇的街道虽宽,但两侧不少摊贩占道经营,来来往往人也颇多,若纵驴疾行指不定会撞翻摊子、伤及路人。
等出了桐花镇,上了村边大路,路宽人少,驴的步子便欢快起来,一路快步回到黄家村。
卧屋内,李峫把那粗糙黯淡的旧冬衣铺平,挑断线脚,完整撕下的面布与里布,留着制成手套、袜子或鞋底都很合适。
两人合力,一人把拆出的旧絮撕成巴掌大的小块,另一人则持藤条反复拍打,把旧絮拍打蓬松,则更保暖。拍好的旧絮和新买的麻絮混在一起抖匀,既保暖又省钱。新布裁好,铺上絮后便可用针线开始缝制。
黄溪单手托腮,看着针线在李峫手中起落翻飞,好似一只灵活的蝶儿。针一穿、线一拉,结头都被藏进絮里,袄子表面平整得很,一处凹凸都不显。
她不禁好奇道:“你手指怎么如此灵巧?缝得真好,可以考虑当绣娘,呃不对,绣郎。”
李峫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煞是好看。听对方这么一问一夸,他缝衣的手一顿,道:“缝技是跟我爷爷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