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伊格纳修斯轻轻一挑眉,这一次不是问句,倒更像是陈述。
这一次,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侧面勾出他过分锋利的下颌线,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了一瞬。过了片刻,他才冷冷开口:
“不然任你继续躲在镜子虚影前逃避下去?”
伊格纳修斯听完,轻轻“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
“只是因为这个?”
汤姆的下颌绷得更紧了。他像是在厌烦这个问题,又像是在厌烦自己一时竟答不上来。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偏偏不知收敛,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
“我看起来像已经不生气了吗?”
汤姆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那股憋了一整晚的烦躁被这句轻飘飘的反问挑开,连语气都带出一丝压不住的冷意。
伊格纳修斯像被他这一句噎了一下,神情里难得浮出一点货真价实的懊恼,像是在责怪自己嘴快。
“晚饭时,在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伊格纳修斯微微一怔,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发生了什么不重要。”汤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强迫自己别把话说得太明白,“然后我想起了你。”
伊格纳修斯抬眼看他。
汤姆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黑沉沉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也因此显得更难揣测。
“你当时那副样子……还有穆尔塞伯和罗齐尔之前自作主张做出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厌恶这一切本身,“把事情放任不管,任由它继续发酵,实在太蠢了。”
风穿过窗缝,带起一点凉意。走廊里静得只剩风声。
汤姆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像是在极不情愿地承认某件事:
“我不能容忍他们把原本只属于我和你的事,搅成一场低级闹剧。也不能容忍它继续朝一个失控的方向发展。”
他顿了顿,终于冷冷吐出那句结论:
“我是来结束这件事的。”
伊格纳修斯静了两秒,忽然挑了挑眉。
“你想了结我?”
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你再曲解一句,我可以现在就试试。”
伊格纳修斯低低笑了一声,显然并不把这句威胁当回事。
“那你想怎么结束?”
汤姆盯着他,沉默片刻,终于像是厌烦了这场试探,语气发冷:
“先把你那点多余的毛病改一改。”
“比如?”
“比如自作多情的关心。”汤姆冷冷瞥了他一眼,“我不缺这个。”
这句话落下后,伊格纳修斯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接一句玩笑。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汤姆,像是在等后半句。
汤姆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把那句早就压在心口的话说出来:
“还有别再一声不响地消失。”
最后那几个字,被他说得很轻。不像指责,反倒更像某种极不情愿暴露出来的真实不快。
伊格纳修斯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忽然弯起眼睛,低低笑了一声。
“原来级长大人的要求还真多啊。”
汤姆冷着脸,没有接。
伊格纳修斯看着他,语气仍旧很轻,却不再像方才那样带着玩笑意味:
“你不喜欢我多管闲事,也不喜欢我躲着你。”
汤姆的神情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更冷:
“你最好少替我下结论。”
伊格纳修斯这次却没有退,仍旧望着他,黄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安静得近乎柔和。
“好吧。”他轻声道,“那我换个说法。”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来找你。”
汤姆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不管你是想吵架,还是想把人赶走,我都会死缠烂打地去找你。”
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吹得两人袍角微微一动。
下意识的刻薄反击几乎已经顶到了舌尖,却又在出口前硬生生停住。连汤姆自己都清楚,再说下去,只会毁掉眼前这场好不容易撕开的僵局。
最终,他只是冷冷哼了一声,重新扣住伊格纳修斯的手腕,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把人往前一带。
“少废话。你想夜游被发现吗?”
“去哪儿?”
“有求必应屋。”汤姆说,“辅导。”
伊格纳修斯被他拽着往前走,忍不住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扣的手腕,唇角轻轻一扬。
“只是辅导?”
“怎么,”汤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特意找你,是为了陪你在月下散步?”
伊格纳修斯眨了眨眼:
“我还以为你找到我,是为了把没吵完的第二轮补上。”
“你要是想,我现在也可以成全你。”
“那还是算了。”伊格纳修斯笑眯眯地说,“今天月色不错,我暂时不想浪费。”
汤姆没再说话,只是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些。
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走廊尽头悄然交叠,最终融成一道模糊的暗影,一同没入更深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