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应澜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季玫璃沿着沙滩走了几步,最终停在几块大石头前坐下。
季玫璃见他没说话,便又出声问了一遍。
陆应澜依旧盯着前方,说:“我刚进入F1那年,总是因为各种原因退赛,大多是车的问题,二十几场比赛下来快有将近一半的比赛我都没有完赛。”
“那一年我第一次来荷兰比赛的时候,比赛最后一圈车子爆缸,又一次退赛。”
他说着,低下头捡起一小块碎石捏在手里把玩。
“那个赛季二十几个车手退赛的次数加起来都没有我多。”他低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
“然后呢?”
季玫璃盯着他手里的石头,全然忘记了刚才的情绪。
“然后。”陆应澜侧头看她,淡淡地说:“然后我翘了采访抛下车队,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待了一个通宵。”
季玫璃抬眼看了一圈四周,心里了然。
“待了一晚上心情就好多了?”她问道。
“嗯。”
陆应澜移开目光到视线所及之处,说:
“那时候我看着大海一点点从金黄暗下来,海浪声一拨接着一拨,我突然发现如果把目光从眼前的赛场里挪开,外面的世界早晚更替运转依旧。”
“我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小事而已。”
季玫璃也顺着海风向前方看去。
“后来呢?你这倒霉运气不会一直持续到了现在吧。”
"第二年车子研发的更顺利了,就好多了。"
“至少没再出现跑到一半车坏了的情况。”
他说着,将手里的石子扔了出去。
“尤其是今年,要是赛车不给力的话我也就不会在争冠的行列里了。”
听到这,季玫璃想起来她是在网上看到过,说是陆应澜正在跟另一位车手在争年度总冠军。
两人自赛季初就开始纠缠,分数也是你攀一头我再攀一头。
“那你今天退赛……是不是夺冠的难度更大了?”
下午,屏幕上事故的回放历历在目。
两辆赛车在过弯时都在争着最先出弯,僵持不下中那辆红黑赛车被撞了出去。
陆应澜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回过头看着她。
“今天的比赛过后,他的总积分刚好超过我25分。”
25分,第一名和退赛的距离。
不知怎么的,季玫璃突然想到了那天在猫咖看到的比赛回放视频。
她低头也从碎石堆中捡了块石子,犹豫片刻后问道:
“墨尔本那场比赛……你如果没有冲动就不会有现在的分差了。”
“或许你的优势就更大了。”
她抬眸,金黄的光洒在了她被海风吹乱了的发丝上,她抬手将碎发掖在耳后。
“我不后悔,因为根本不会有什么如果。”
“而且……”陆应澜盯着她的眼睛,说:“如果没有那场事故,那天晚上我就不会去到那个酒吧。”
“也就不会遇到你。”
海浪拍打细沙的声音,几乎就盖过了她被打乱了的心跳声。
正是如此,一段原本被她遗忘的记忆涌了上来。
那天晚上,游戏过后。
陆应澜侧坐在吧台一侧,胳膊支在吧台沿上,目光紧落在季玫璃身上。
他拿走她手中的酒。
“你不能再喝了,你住哪儿,我给车队打个电话叫个人送你回去。”
“你不能送我吗?”
“……不方便,我找个女生送你。”
他说着,就要拿手机打电话。
结果下一秒,手机就被季玫璃一把夺走。
“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明天还有一堆破事等着我……你再陪我聊会。”
见她撇着嘴脸上写了个烦字的模样,陆应澜侧过头轻笑,指节轻掩嘴角。
“好,你想聊什么?”
他噙着笑说。
季玫璃轻咬着指尖,眉头紧锁,半晌过后开口:
“你说你要给车队打电话,你是……修车的吗?”
“我为什么不能是开车的?”
“那你是说你是……开出租车的?国内干不下去了跑到国外开啊。”
她的思维迟缓了下来。
“不是。”
陆应澜一边说着,一边把那杯正在被季玫璃虎视眈眈盯着的酒拿近,而后一饮而尽。
“我是开赛车的。”
季玫璃见酒被喝掉懊恼一声。
她语气烦躁道:“那你不去开赛车跑到这里来干嘛……”
“我撞车了,退赛了。”
陆应澜耐心解释道。
“活该!”
她没好气地说,眼睛还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酒杯。
陆应澜被骂的一怔,而后竟笑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你长得太帅了。”
季玫璃醉意明显,但说话却显得一本正经。
“什么?”
“因为如果一个男人长得很帅,那就会有很多女人喜欢他,那他肯定就沉迷其中无心去做其他的事了。”她说的一正言辞。
“我不是这样的人。”
季玫璃盯着他,并不相信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