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一阵动静。陈遂安循声望去，抬眼望向院子里。

廊下，他养的两条狗为了争夺一块肥肉，而在相互撕咬。那条黄狗体型更大，死死压住黑狗的后腿。而黑狗挣扎不得，它的尾巴尖被黄狗一口叼住，疼得低嚎了一声。

就在那一瞬间，黑狗猛地回身，竟然一口咬断了自己的尾巴。很快，半截断尾落在青砖地上，血珠溅开，在灰砖上洇出一片鲜红。

黄狗愣住了，没反应过来，而那黑狗已然叼起那块肥肉，夹着光秃秃的尾巴，一瘸一拐地跑开。

陈遂安望着那抹血痕，轻声呢喃：“鱼死网破之际，大不了……断尾求生。”

……

酒楼离牢房不远，魏容昭和谢怀暄便带着人走过去。

许是风寒初愈的缘故，魏容昭气息虚浮。走了没几步，她便有些喘不上来，胸口起伏着，脚下渐渐迟缓，便与谢怀暄之间拉开了一道距离。她停住脚步，弯下腰，两手搭在膝盖上，试着缓一缓。

察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谢怀暄顿住脚步，回头望去。冬日的暖阳落在他侧脸上。他等了片刻，见她仍旧未动身，便转身折返到她身边，向她伸出手，似要扶她起来。

“谢大人，你先过去吧。我后面就到。”魏容昭却道。

谢怀暄垂着眼看了她一会儿。片刻后，他抬手示意，调了一部分暗卫留在她身边。

“我把一部分暗卫调给你，他们会护在你身侧。若有事，亦可随时差遣他们。”他说完，才带着剩下的暗卫转身离去，汇入人流中。

过了一会儿，魏容昭才起身，慢慢地走着，呼吸还没彻底平复。

今日恰逢庙会，街上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公子，要买一炷香吗？”路边忽然传来一声稚嫩的询问。

魏容昭偏头看去。

只见说话者是一个不过十岁的小姑娘。她脸上泛着冻红，单薄的衣裳洗得发白，手里还攥着一根细细的香炷。而她身旁站着一个娘子，手里拿着一捆香炷，看上去这二人大约是母女俩。

那个娘子手中的那捆香大概就是剩下的最后的货了，卖完便可收摊回去。

魏容昭这才想起不远处的寺庙要办一场法会，这个小姑娘怕是以为她要去寺庙上香。

又一阵凉风袭来。魏容昭望着那小姑娘冻得发红的手指，心头微动。

虽说她手头并不宽裕，但是买一捆香炷的铜钱还是拿得出的。

魏容昭转而掏出一串铜钱，递到那位娘子手中。

“剩下的这捆香炷我全要了。天寒，你们都早些回去吧。”魏容昭语气柔和。

那位娘子接住了那串铜钱，怔了一瞬。“多谢这位公子！”随即她眼眶泛红，连连道谢，拉着小姑娘躬身退去。

魏容昭则攥着那捆香炷，继续向前走着。

……

酒楼

一个雅间

“我已审问了掌柜，但他不知赃银的存在。” 谢怀暄见她推门而入，抬眸说道。

“他不是背后之人，自然不知。”魏容昭进了门，便说道，“不过，既然是藏赃银，定不会放在明显的地方，毕竟酒楼人多眼杂。兴许藏在了隐蔽的地方，我们分头搜，都小心些。”

谢怀暄点头。二人各自带着暗卫，朝不同的方向散了开去。

魏容昭沿着廊道走着，四周传来人们的喧嚷声。可她心里却莫名地不安起来，眼皮一跳一跳的。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像是遗漏了什么。

事情好像太顺遂了。从收集细账开始，到现在搜酒楼，陈遂安始终没有出面派人阻拦过。

先前在姑苏，高崇简尚且都想尽办法阻挠，而陈遂安作为高崇简背后的人，又怎会这般无动于衷，放任她和谢怀暄一路查到现在？

事出反常必有因。她总感觉，陈遂安已经挖了一个大坑，早早地等着她和谢怀暄往里头跳。

魏容昭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

正思忖间，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拐角闪出，行色匆匆。

魏容昭下意识抬眼，目光落在他手上。虽然他一副小厮打扮，指节粗糙，虎口处却有厚茧，那是常年习武握刀留下的痕迹。

见那小厮行迹鬼祟，魏容昭沉声道：“站住！”

那小厮闻言正要跑开，暗卫已从两侧围上，将他逼至窗边。他退无可退，反而不跑了，靠在窗边。

“你是陈知府的人。”魏容昭盯着他的眼睛，往前走近一步。

那小厮却扬起下巴，笑道：“没错。不过，一会儿，你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话音未落，他便翻身一跃，消失在窗外。

魏容昭靠近窗边，向下望去，却再也不见那人身影。

暗卫想追上去，魏容昭却抬手止住。她将目光落回窗边，只见那里有一小撮黑色的粉末。

她俯身凑近，轻轻一嗅——怎么像是火药的味道？

魏容昭心骤然沉了下去。

还有，方才他的那句话……

她猛地抬头，暗叫不好。

今日是庙会，酒楼的百姓本就多……

陈遂安真的是疯了！陈遂安不仅要她和谢怀暄的命，竟连满楼百姓的性命也要一并搭上。

“酒楼里埋了火药，”她转身对着暗卫说道，语速极快，“立刻下去，将酒楼里所有人疏散出去！我这就去找谢怀暄！”

暗卫领命而去，而魏容昭一路奔跑着，穿过回廊、楼梯、厅堂，将酒楼的每一处地方都跑遍了。

“谢怀暄——”

“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