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炎一惊,他这一下力道并不大,即便是沈亭云生了病,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
秦炎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我也没用多大力啊……”
沈亭云没有再往前走,他站在原地,背对着秦炎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秦炎的声音在耳室里回荡了几圈,渐渐消失在那些人皮鼓之间。
回声消失后,他听到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秦炎心里一紧,“转过身来。”
他快步上前,伸手就扣住了沈亭云的肩膀,用力将他的身体掰了过来。
手电筒散发的余光恰好照在了他的脸上,秦炎看见了一张纸一样惨白的脸。一滴冷汗正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他的嘴唇因为高烧而干裂出血,那一抹血色在他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沈亭云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开始失焦,此刻正在努力地试图将视线聚拢在秦炎脸上,却怎么也做不到。
秦炎习惯性的把手伸向他的额头,果然又发烧了。
“你在发烧。”
他的声音变得冷峻。
“没事儿。”
沈亭云挥开他的手,“继续走。”
他的脚步虚浮得站不稳,膝盖弯了一下,又被他自己硬生生撑住。
“走什么走!跟我出去!”
秦炎的火气腾地一下窜了上来,伸手就要把他拽回来扛在肩上。
沈亭云用手肘格开了他,那个动作并不用力,但精准地抵在了秦炎的麻筋上。
秦炎的手臂一酸,卸了力松开了手。
沈亭云走到了墙边,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墙壁上的烛台。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铜面时,他整个人猛的一瑟缩,这烛台上火的温度竟然这么快就消失了。
他慢慢地收回了手,站在原地,闭起了眼睛。
秦炎大概猜到了是什么结果,他看着沈亭云微微颤抖的背影,没有说话。
“秦炎。”
沈亭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
秦炎看到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近乎苦笑的表情。
“事情……”
他声音低得几乎散掉,“好像有点麻烦了。”
这句话似乎耗尽了他最后支撑着的那口气,他踉跄了一步,膝盖终于撑不住了,眼睛里的光急速涣散。
在倒下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只手拉过了他的胳膊,稳稳地架住了他要倒下的身体。
“有人接住的感觉真好。”
他迷迷糊糊地想。
秦炎的手臂刚合拢,就感觉到沈亭云在剧烈地打着寒颤,连呼吸都抖得不成样子,肯定是老早就不舒服了,却一声不吭地熬到现在。
他皱了下眉,二话不说抬手就把自己的外套扯了下来,往沈亭云肩上一兜,又顺势收紧衣襟,把人整个裹了进去。那衣服上还带着秦炎自己的体温,沈亭云的颤抖似乎被镇住了一点,但依旧没有停。
怀里的人并没有完全晕过去,沈亭云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像擂鼓。眼前秦炎的脸已经开始虚了,边缘发毛,光晕一圈圈地往外散。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身体深处涌上来的疲惫像潮水一样要把他吞没。可又清楚这时候不能真的晕在这儿,他还没有完全搞明白这个耳室的机关,方才他只来得及看了个大概,若是他这时候闭了眼,万一再出什么变故,秦炎一个人应付不来怎么办。
脑子里像有两根弦在拉扯,一根催他昏过去,别再受这份罪,另一根死死拽着他不许闭眼。他下颌绷得很紧,牙齿咬得发酸,连脖颈都僵着。明明身体已经在不受控制的往下滑了,却还是凭着那股劲儿,硬生生吊着半口气。
秦炎看着他这副样子,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不明白,沈亭云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了这么一个喜欢扛事儿的坏习惯,连这种时候都不愿意为自己想一想,他很想骂他一顿,想揪着他的领子问他到底在逞什么能?!
可他现在不能。
他压下了涌到嗓子眼的火气,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放心睡吧,有我在。”
秦炎以为这句话足够让他放松下来了,他了解沈亭云,这个人平日里看着温温吞吞,其实骨子里倔得要命,可他也知道沈亭云信他——至少他以为是这样。
但他还是低估了此人的固执。
那句话落进耳朵里,沈亭云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回应。可人已经烧得神志发虚,秦炎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剩下几不可闻的气音,连成不成一个字都难说。
秦炎愣了一下,他没料到这人到了这一步,还想着开口。他感受到手臂里的人轻轻挣了一下,人明明已经到了极限,脊背却还僵着,眼睫颤得厉害,执拗得让人心头发堵。
秦炎垂下眼,喉结动了动,半晌,只低低地叹出一口气,满心的无奈与心疼全都压在了这一声叹息中。
他手臂微微使了力,把那人往怀里又拢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小时候哄他入睡时一般。
“放心,把事情交给我们吧。”他顿了顿,声音又放缓了些,“你不是一个人,沈亭云。”
沈亭云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却还是没有要闭上眼的意思。秦炎停了停,不甘心的补充道,“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宋清辞和宋何吗?”
沈亭云一直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他没再硬撑,眼睫一垂,人彻底沉了下去。
秦炎低头看他,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的水光。他看了半晌,嘴角才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又像苦笑又像心疼的表情。
“呵,还真是不相信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