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双打开陶源家的双开门冰箱,见里面只在角落里放有两个果酱罐一样的东西和一个橙子,侧壁上则整齐摆放着两颗鸡蛋和一瓶牛奶。
整洁空旷得像是宜家的展示柜。
陶源听到吴双笑声不明所以,也摇轮椅过来,仰头看向冰箱内部:“怎么了?”
“这么空,啥也没有呀!”吴双笑呵呵地说。
陶源认真地解释道:“我既不做饭,也不喜欢囤东西,每周末保姆会帮忙采购食材。而且我只在家里吃早饭,这些足够我撑到周末了。”
“现在看是够的,可是,万一突然爆发了传染病呢?万一tai海战yi打过来了怎么办?万一丧尸围击这栋房子,你自己在家,冰箱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你该怎么办?!”
“储藏柜里有大米,”陶源思考着,“够煮几个月的了。丧尸来了,我大概能撑到救兵过来。”
回答完,陶源自己也笑了。
吴双也大笑,她喜欢陶源偶尔的幽默感。
两人说话间,陶源手机响了,她从牛仔裤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吴双简短说:“工作电话。”
然后她摇着轮椅去窗边接听。吴双一边扫视厨房的布局,一边好奇地竖起耳朵,陶源对谈的内容好像是关于VR的生产线。
陶源电话里用她特有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对话,这与她拥吻时的妩媚对比鲜明,在吴双看来,各有各的性感,她都喜欢。
不想打扰陶源工作,吴双回到客厅,再次被白色壁柜里琳琅满目的书籍和摆件吸引,于是走上前细细浏览。
整面壁柜最吸引吴双的,是一张三人半身合照,吴双忍不住拿起相框细细端详:
中间戴着学士帽的是大学刚毕业、还未受伤的限定款陶源,虽然五官一点没变,可以一眼辨认出,但那时的形象却和现在大有不同。
其一是二十出头的陶源留着黑长直发,脸上还有可爱的婴儿肥。眉毛是没有修剪过的浓密,眼睛又黑又亮,含有笑意。
丰润的嘴巴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她的牙齿整齐又洁白,笑容给人感觉相当灿烂、自信。
吴双觉得,意气风发的美少年陶源很像是个混血儿或者ABC(American-born Chinese),在人群中是绝对中心的存在!
吴双想起梦舟说陶源以前是个“浓人”,大概就是形容照片里这个样子的。
现在的陶源气质明显更加内敛,虽然眉眼依旧美得惊人,但与高高的鼻梁与平静时嘴角微微向下的嘴巴组合起来,却给人清冷又克制的感觉,让不了解她的人望而却步。
吴双说不出什么样的陶源更吸引自己,但是探究陶源这个人、探索时间在她身上雕刻的痕迹,是一件让自己痴迷的事。
照片里陶源两旁站着她的父母。吴双发现陶源和她父亲长得很像,他们都有极其漂亮的桃花眼和高鼻梁。陶爸戴着眼镜,身形不算高大,但十分清瘦斯文。
另一边的陶妈比陶源略矮一点,她也很瘦,脸是细长型。陶妈有一双很大的杏眼,鼻头圆圆的,嘴角和陶源现在一样微微向下。
吴双总体感觉陶妈没有陶源和父亲那样精致,但也观之可亲。
吴双拿手机翻拍了这张照片,然后去看壁架上的书籍。
放眼望去,计算机相关的书籍占了绝对的大比例:《计算机组成原理》、《pascal语言程序》、《c语言程序设计》、《IBM-PC汇编语言程序设计》……
这些书籍有些已经微微发黄,有些页脚已经被翻阅得卷起来,有些装订明显是上世纪的风格……吴双惊讶地猜测,这些都是早期的高校计算机教材。
随手抽出一本,吴双看到出版日期(96年,第四版)和页边密密麻麻的上代人才会有的圆珠笔笔记,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算起来那时陶源也刚出世,难道魔童降世第一章就开始学编程了吗?想到这个,吴双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
“好看吗?”陶源摇着轮椅从厨房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捧书本傻笑的吴双。
“这是你的教材?你是学计算机的?”吴双问。
“这是我爸爸的书,这一面墙上的书,都是他的。这些计算机的,还有那边逻辑学和算法的。”
“所以你继承了他的衣钵,也是计算机专业的?”吴双好奇地询问。
“我吗?我本科学的是经管。”
“也对,你是犀智科技的老板嘛!你现在正好融合了计算机和经管的专业,什么也不浪费。”
陶源笑了一下,说:“你一直学的是医学。”
吴双点点头:“没错。”
“从本科到博士?”
“没错!我是本硕博连读的八年制!”吴双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你是自己想要学医的吗?”
“对啊,我想要帮助别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自己想学医,我爸妈也支持我,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不过,我大学时痛不欲生,学医太辛苦了,简直是又读了八年的高三!俗话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听到这里,陶源的笑意更加明显,似乎在说“不愧是你”。
“对了,你爸爸现在在做什么?他也还在当程序员吗?”吴双天真地问。
陶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继而缓缓地说:“他去世了。”
“抱歉,陶源,抱歉……”
“没事。”
陶源接过吴双手里的书,把它重新插回壁柜里。吴双在她身后,默默把一只手放在陶源肩膀上。陶源放下书,也伸出一只手,覆在自己肩膀上那只手上。
陶源在进门时已经摘掉了五指手套,她温热又粗糙的手心,与吴双手背相触时,令吴双忍不住想更亲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