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在呼吸内科病房贪恋陶源睡颜的吴双，被可恶的手机铃声打扰，一时慌乱占据了情绪的上风。

她掏出手机狂按静音键，混乱间看到来电者是「徐娟阿姨」，要按“拒绝接听”的手指伸出又收了回来……

她一边踮着脚尖在走廊奔跑，一边祈祷陶源以及其他病人不要被刚才的铃声吵醒，吴双一口气跑到病房外的楼道里，才接通电话，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喂、喂，徐阿姨？”

“双儿，你在忙吗？现在方便说话吗？”

“阿姨，等、等我一下。”

“哎呀，是不是打扰你了。我也没啥事……”

徐娟阿姨是吴双妈妈高美丽的好朋友，两人是中学同学，友谊已经横跨40年。吴双对徐阿姨很是尊重，她也很担心素来少与自己联系的徐阿姨今天打电话来，是因为妈妈出了什么事……

“没事的阿姨，等我一分钟。”吴双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

“好。”

吴双跑出内科大楼，来到小花园，喘了一大口气说：“阿姨，我现在很方便，有什么事您说吧！”

“咳，双儿，是这样，我也没啥大事……十一去埃及旅游了一趟，五天前不是吃了一顿自助餐嘛？胃里开始难受，回来飞机路上还吐了两次……

“之前我以为是水土不服，但你妈妈说让我去医院做个胃镜。我今天不是做了吗？医生说情况不好，让我去大医院看看……

“我一看金大附属第一医院号全挂完了，然后我一想，咱家双儿不是在这个大医院工作吗？所以想让你帮我先看看胃镜结果，假如说没事，我也就不去医院看了……”

吴双听了，连忙答应下来。

徐阿姨从小就很关照自己，小学时候有一次看电视太晚被妈妈吼，吴双还背着书包逃到了徐阿姨家，在她包庇下躲过了一顿臭骂。

挂掉语音通话，徐阿姨的胃镜图片和报告就从微信传来。吴双打开大图，心里一紧……

话分两头，输完液的陶源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听到不远处微信铃声大作，挣扎着坐起身，四顾茫然，只有走廊里有渐远的脚步声。

睡意被打断，陶源打开b站想找点东西看，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吴双。脑海里首先出现的是她白皙的手臂、纤细的手指，恍然间陶源心跳加快、异样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指尖……

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巧合！

那些小牛曾诉说的少女心事的主角，会是曾经的自己吗？无论如何，陶源想找吴双问个明白。

周一下午，邵姐陪同恢复了七八成的陶源办理出院。刚出病区，陶源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西装、踩着细跟乳白色高跟鞋、短发背头一丝不苟的女士。

孟知白正向她走来。

“孟姐。”陶源微微皱眉，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孟知白自然地接过邵姐手里的行李包，与陶源并排而行。邵姐显然也被孟总的气场震慑，默默垂下两只无所适从的手，跟在她们身后亦步亦趋。

“上次托人送的鲜花，你喜欢吗？”孟知白问。

“喜欢的。”

“那就好，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让秘书从公司一层花房里挑了最新鲜的一束……”

陶源歪头看孟知白说话的侧脸。由于她非常瘦，鼻子和下巴的轮廓鲜明，好似刀削一般。她的气质也是鲜明的，鲜明的锋芒毕露。

孟知白是美的吗？当然是的……从各方面讲，孟知白都是无懈可击的、完美而强大的女人。是陶源一直向往成为的那种人。不过……

“孟姐，等下我们先送邵姐回家，然后我们再去吃饭，好吗？”

孟知白听了很是受用：“好啊，按你说的来。”

前一晚孟知白对陶源发来了慰问，主动要求陪她出院、送她回家，还说想请她吃个晚饭。陶源短暂犹豫后答应了这个请求。

邵姐的家也在医院附近，特斯拉兜了一个小圈，很快停在了陶源家小区外的一个高档西餐厅门口。

孟知白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微笑着伸出双臂准备抱起陶源，却听她干脆的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来。”

孟知白收起手臂，耸耸肩，没说什么，她一向尊重陶源的决定。

两人在窗边落座、点餐，而后沉默相对。孟知白笑着看向陶源，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平日有不怒自威的神气，但此刻却有令人难以忽略的深情。

陶源率先打破了沉默：“孟姐，这些天很感谢你，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不用谢，”孟知白的眼神变得更加热烈与直白，“girls help girls。小陶，看到你常常让我感觉，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被孟姐认可、欣赏是我的荣幸。”

“你太客气了，”孟知白摇摇头，笑容里有些无奈，“前菜到了，先尝尝，这里的虾很新鲜。”

在孟知白的关注下，陶源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不自在了。她在想，直接挑明是否过于冒犯和突兀，孟知白却开启了新话题。

“何琛找到我时，我本来不感兴趣的。VR这几年，说实话我见得多了……但他提到犀智VR的名字，我不可能再拒绝——所有在松果科技部工作过的员工，一定都会记得这个响当当的名字。”

陶源心里一颤，抬起的叉子被放回桌面：“孟姐，你、你在松果工作过？你知道犀智VR的事？”

“是的，那时我刚研究生毕业，所在的科技部刚刚成立。还没摸清商业的流程，就见识了一场残忍的商战。说商战有些侮辱你们了，更合适的说法应该是大企业对小企业的，无情的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