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很认真，很自然，没有一丝杂念。李潇潇看着原睦，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少年一如既往地善良，善良到能共情每一个人的痛苦，不自觉地想帮别人去分担，这在小时候就已经具备的品质一直延续到小男孩长成了一个成年男子，即使经历痛苦也不曾改变。

“潇潇，”原睦忽然犹犹豫豫叫了她的名字，试探着说：“你不生气吗？”

“生气？”李潇潇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原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什么开口，只好低下头，看着自己虎口处基本愈合的伤口轻轻地说，“就那天……那天晚上，我大半夜的没回家，去了臧老师家里，你会生气吗？其实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状态太差了，不敢回来，不想让我看到，怕我担心？”

原睦震惊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李潇潇看着他双眼里的不安，看着他小心翼翼，害怕被误解的样子，她笑了：“因为我了解你啊。我太了解你了，你什么事都爱自己扛着，那天陈锐能说什么我猜得到，你一定很难过吧。所以一个人跑出去，不想让我担心。”

她停了停，说：“我也知道，你并没有很任性地上去打扰臧老师，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自己平静下来。”

“你……”原睦隐隐猜到了什么，他感到自己心里的不安的波涛越发汹涌，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是怎样，是雨过天晴，还是狂风骤雨？

然而，他却听见李潇潇淡定的说：“我前几天和臧老师见过面了。”

原睦感觉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空白像一块凝固的果冻，冻结了大脑皮层所有的神经元。

可李潇潇接下来却笑着说：“臧老师人真的特别好，我和她聊的特别投缘。你知道么，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她了，因为我和她接触过后，我也很喜欢她。”她拿起装瓦猫的盒子说，“还好你给她带礼物了，要不然就太不够意思了！”

原睦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潇潇，他原本想好了接下来会被骂，会被警告自己和陆燃的妻子走得太近不成体统，更也许会被严肃地批评自己没有边界感，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潇潇，你真的……不生气吗？”他带着极度不安再次问了一遍。

李潇潇反问：“为什么你会觉得我生气？”

“我……我不知道……”原睦有点慌乱，也有点迷茫，“就……直觉觉得，你会不高兴。”

李潇潇的心里悄悄流过了一股暖流，她放下瓦猫对原睦说：“她人这么好，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唯一不爽的地方就是你不早点介绍我俩认识。”

原睦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他看着李潇潇，心里涌动起说不清楚的感动。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介绍你们认识的，我竟然没想到……”

“你是没想到，还是想歪了啊？”李潇潇忽然问到。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很喜欢她，但我好像不该喜欢她，”原睦叹了口气，“可我真不是那种喜欢，是哪种我也说不清，就是很喜欢。”

“我知道，我也喜欢她。”李潇潇看着他懊恼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那明天忙完了，咱们俩一起去把瓦猫送给她，好不好？”原睦期待地问。

“好啊！明天的任务很重，忙完了咱们后天一起去。”李潇潇说着，把他拉起来走向里屋，“来来来，干点正事，我给你选好了明天的西装，过来穿给我看看，第一个眼瘾必须我来过。”

“唉，麻烦。”原睦嘴里抱怨，身体却有点期待地站起来跟着进屋，“不知道明天有多少赞助商要应酬，我如果喝多了，到时候记得把我扛回来啊。”

“放心吧，一看就是小孩子，没人捡你！”

“说什么呢谁是小孩子啊，我成年了好吧……”

两人的声音在北京的夜色中充满了欢乐，将多日的疲惫冲淡在温馨的气氛中不见了踪影。

次日下午，车队的商务车准时停在了原睦家楼下。

原睦身着一袭李潇潇亲自挑选的深蓝色休闲西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扎起，几缕碎发很自然地散落下来，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

“嘿，这小子。”一身高定西装的韩枫夸道，“真帅，这一身打扮比你爸帅多了。”

原睦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闪身上车。他看着身边李潇潇依旧是平时的打扮，好奇地问：“你不换衣服吗？”

李潇潇扬了扬手里拎着的袋子：“我到了再换，女生礼服又不像你们的西装，提前换了太不舒服了。”

车子一路往东，驶向早就定好的场所。今天是几大赞助商联合举办的答谢宴，星火车队是主角之一。

当原睦下了车走进那灯火辉煌的建筑后，他看着金色的灯光，巨大的水晶吊灯和来来往往的宾客，突然想起小时候和爸爸无数次参加这种活动的时候了。那个时候他是个可爱的吉祥物，而今他作为主角，站在了爸爸曾经的位置。

“有点夸张了啊……”原睦小声说。

李潇潇噗嗤一声笑了：“那可是赞助商，有钱嘛。”

两个人刚一走进门，立刻就有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了休息区，李潇潇看了看时间，对原睦说：“你等我一会啊，我去化妆换衣服，好了就来找你。”

原睦点点头，看着工作人员提着李潇潇的袋子领着李潇潇离开，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花园。那些赞助商的气场他已经感觉到了，隔着几道门，隐约听到觥筹交错的声音，那些商界大人物，随便拉出来一个都可以影响一整个行业。

他等了大约半小时以后，休息室的门开了。在原睦抬起头的瞬间，他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惊呆了。

门口站着的人，他不敢认，更挪不开目光。

那是李潇潇吗？

她穿着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礼服，裁剪精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矫健的身材，充满力量的线条让她的气质毫不保留地显现出来。她的长发高高盘起，修长的脖颈上带着一条镶嵌着宝石的项链，耳垂?上坠着两粒小小钻石。随着她的动作耳坠轻轻晃动，恰到好处的妆容让那双眼睛灵动而深邃。她涂着正红色的口红，整个人气场强大，神采飞扬，像正在狩猎的雌狮一般锋芒毕露。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明亮，没有一丝一毫的谄媚迎合。那是一种想让人仰望的美，高傲强大得像一位年轻的女王。

原睦从来不知道，原来李潇潇可以美得如此高贵，如此绽放。

李潇潇走过来，在他眼前摇了摇手指：“怎么了？看傻啦？”

“没……”原睦这才回过神，感觉脸微微发烫。

李潇潇笑着挽起他的胳膊，跟他一起往里走。隔着西装的布料，原睦清晰地感觉到李潇潇的温度，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又赶紧调整呼吸，告诉自己很正常，从小到大牵手拥抱甚至一个床上睡了好几年，不都是这样亲密的吗？

可今天他又感觉哪里不一样了。一个不对劲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忽然想对李潇潇说：“以后这一身，能不能没事就穿给我看？”

随即马上在心里骂自己：“你是神经病吗？对自己姐姐有这个想法？她穿什么，关你什么事？”

可这个念头就像一粒种子，悄无声息落在心里，怎么都挖不出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李潇潇。

在他的认知里，李潇潇是从小陪伴长大的姐姐，是并肩作战的领航员，是全世界除了爸爸以外，对他最好的人。

可今天他真正意识到，李潇潇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有着无数他不知道的面向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危机感？让他有点慌，有点乱，还有点不想让人看到她穿着这么好看的晚礼服，出现在宴会厅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