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电掣地行驶上国道向798飞驰,一路穿梭超车,原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9点了。
他按照叶晚晴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栋红砖老厂房改造的建筑,他沿着老楼梯走上三楼,看到了那间坐落在最里面的画室,门牌上挂着一块朴素的原木牌,刻着两个字:溺爱。
这两个字让原睦的心中猛地一疼。溺爱,一种毫无原则的包容和爱,也是一种能让所有的一切最终窒息而亡的爱。这个名字仿佛是要将爱彻底埋葬,任凭黑暗包裹,任爱像鲸落一样慢慢沉入海底,随着时间的流逝再不复往日的模样。
门关着。
在写着溺爱的牌子下面,还挂着一个小纸牌,上面写着:非营业时间。白底黑子,像一句冰冷的拒绝。
原睦站在门口,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样子。左手拎着头盔,黑色T恤上沾了昨晚帮忙挪车搬设备时的一点机油,牛仔短裤上是昨晚淌水救陈锐时被雨水浸湿又干燥后留下的印痕,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又被头盔压过,几缕碎刘海荡在眉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掏出手机,调到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气。
“一,二,三,微笑。”
充满亲和力的微笑挂在脸上,他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加重了力道,又敲了三下。
门内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原睦有点紧张,心跳加速起来,向后退了退。
门锁转动,慢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女人的脸。
原睦在看到她的刹那间怔住了。
这不是他记忆里仙气飘飘的漂亮姐姐,也不是英雄的葬礼上一袭黑衣破碎的遗孀。眼前的女人瘦削苍白,一头长发已经剪得很短。她穿着一身宽松的亚麻长衫,那双曾经温柔美丽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冷漠的疏离,眼神像结了冰,冰面下有东西,但没人敢下去捞起。
“有事?”她的声音很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臧老师您好,我是……”
“原龙星的儿子。”
臧寻花打断了原睦的话,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原睦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卡在了喉咙。
“你是原龙星的儿子。”臧寻花继续平静地说,“你虽然头发颜色与他不同,长得几乎跟他一模一样,尤其是眼睛。”
“那……那我来拜访您的目的,您也猜到了吧?”原睦试探着问。
臧寻花的嘴角稍微上扬了一下。可那不是笑,更像是带着不耐烦的自嘲。
“猜不到,也不想猜。”她伸手要关门,“我不想跟赛车圈子的人有任何交集,你赶紧离开。”
“臧老师!”
原睦慌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抵住了门板,身体前倾,情绪波动带来的胃里的灼烧感瞬间涌上来,眼前黑了一下,让他差点栽进门里。
他稳住自己,声音已开始发抖:“臧老师,求您别赶我走,我……”
“松手。”
臧寻花的声音冷的像一把刀子。
原睦没松,他撑着门板,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他以为今天状态还行,虽然一夜没睡,但一杯咖啡下去已然完全清醒,甚至在敲门之前还特意用摄像头检查了表情,满脸都带着“您好,我是原睦,请多指教”的诚意。
可现在,所有的状态都在一瞬间丢光了。
“臧老师……我爸走了……”
他的声音混合着眼泪,冲破了哽咽的喉咙。
“陆叔叔也走了……我是原睦,我快20岁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他只知道,太累了。
太累了,七年了。
从十二岁开始调查到十九岁,他把所有的力气全都攒着,不敢浪费一丝一毫,在为父翻案复仇的路上,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永远在烧的引擎。
他以为这样足够了。
可此刻面对这扇即将关闭的门,他忽然意识到:他好累,太累了,撑不住了。
他需要有人告诉他,这条路,还可以走下去,还有路可以开,还有山可以翻得过去。
“我查了七年多……”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颤抖。
“七年多……我想给他们翻案……我想给他们报仇……”
“我想让我爸安息!!”
最后那句,他的情感像激流冲下悬崖,化作瀑布般悲恸地呐喊。
走廊对面的那件工作室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只一秒就又缩了回去。臧寻花的脸色瞬间变了,苍白的脸上涌现了压抑、冰冷、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她看着眼前这个金发少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的姿态,看着他像溺水的人一样死死地扒着她的门框。
那轮廓,那容貌长相,那神态,那执着。
那是原龙星俊美的轮廓,那是陆燃对梦想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