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不是,我也这么想。”叶晚晴答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姐。“原睦忽然郑重地嘱咐。
“放心吧!你姐是谁。”
”那你先休息,有进展随时联系。”
“你也是,你那边已经半夜了吧。”叶晚晴伸了个懒腰,突然患上了促狭的语气,“别熬太晚哟,你那张脸要是熬垮了,我可就觉得我犯罪了。”
电话挂断,客厅重回寂静。原睦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目光重新落在现有证据链。
还差好多。
没有直接证据,没有任何报告,没法证明刹车是人为不是自然故障,甚至无法证明父亲不是操作失误。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信息,如果更多人力、物力、财力。
更需要保持正常,状态优良,好好参赛,好好的争夺耀眼的光环。
原睦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窗边 。二十五楼的高度,大半个区都尽收眼底。夜色中的城市像个巨大的精密仪器,每个光点都是一个齿轮,在看不见的规则下运转。而他,不仅要试图找出那个出了故障的齿轮,还要假装自己也是这机器的一部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李潇潇发来了消息:“睡了吗?明天晨跑改到六点半,沈叔说多给你半小时睡觉。”
这是一条无比正常的信息,却如一眼清泉,霎那间将他心中的压抑冲淡了很多,原睦嘴角微微扬起,打字回复:“没呢,在想事情。你怎么不睡?”
“想什么呢?我过去陪你?”李潇潇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不用,这么晚了,你好好休息,我没事,一会就睡。”
“真的?”
“当然,我可不想被沈叔骂。”
“行吧……那你早点睡,不许熬夜拼乐高。”
“好~”
放下手机,原睦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十五,确实该睡了。明天六点半要晨跑。七点半早餐,八点半开始上模拟器,下午实训,晚上理论……他的日程训练表精确到了分钟,没有任何闲余时间可以随意挥霍。
可证据陷入困境的烦躁在心头挥之不去,焦虑带来的失眠并不像病理性失眠那样能够用安眠药解决,事实上它往往无解,越想睡,越无法睡着,强行使用大剂量安眠药一定会影响第二天的状态。而他原睦,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走到客厅角落的乐高桌前坐下,打开了台灯,手指在成千上万的碎片中移动、找寻、对比、拼接。咔哒,咔哒……细小的声音敲打着寂静的家。那是李潇潇在他回国的时候送给他的一艘辽宁舰,他本来打算用一个月时间慢慢拼的。
从小,他就喜欢在这种拼接的秩序中找到安静的乐趣,拼乐高渐渐成为了他唯一的解压方式。以前在洛杉矶的时候,他被同学们评价为:动如脱兔,静如处子,因为他体能优秀,性格开朗,但从来很少参与party,每天不是拼命的学习,就是出去参加地下赛车,其余不多的时间除了吃饭睡觉,一定就是在拼乐高。
此刻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但手指的动作有种近乎禅定的节奏。找一块灰色,它可能是炮台。找一块黑色,可能是停机坪。再找一块红色,可能它会是飞机跑道上的某一块路肩。
炮台。停机坪。路肩。跑道。战斗机……
矛盾点。线索。陈镇锋。泰坦。陈锐……
然后,大鱼。
到底是谁。到底,在哪?
手指停在一小块黑色碎片上,不知是军舰的什么部位。
原睦看着那块碎片,看了很久,而后轻轻笑了,低下头,他把它拼进了船底某处。
咔哒。
又一个齿轮归位了。
三天后,北京怀柔测试基地,那里有专业的公共设施,集中了好几支顶尖赛车团队。
晨跑结束,原睦踏着轻快的步伐向不远处的李潇潇走去,朝阳把训练场的路面染成了金色。
“你又熬夜了啊?”李潇潇侧着头看他一眼,语气非常肯定。
“嗯……”原睦诚实的回答,“睡不着就复盘数据了。”
“数据又不会跑,你都成熊猫了。”一瓶温度刚刚好的苏打水递过来,李潇潇叹了口气,“但是你再熬下去身体就垮了,还怎么比赛?”
原睦接过水,抱歉地一笑:“知道啦……今晚我保证交完训练报告就睡。”
李潇潇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喝水的侧脸。少年完美的下颌线紧绷着,不甚明显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在洛杉矶的时候跟他一同生活了七年多,她太熟悉他这种状况了,知道他只有在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控制不住的失眠,即使睡着也是噩梦连连,清醒过来后,会不自觉地咬下唇,绷紧肩膀。
“晚晴姐那边是不是有进展了?”她试探着问。
“有。”原睦拧上瓶盖,眉头不知不觉锁了起来,“但需要时间,而且……”
他突然顿住了,看向不远处。陈锐应该是刚刚从健身房出来,被几个赞助商代表围着,笑的意气风发。广告牌上的青年穿着健身训练服,眼神自信桀骜,气场相当强大。
李潇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白了。
“而且,有些东西,有些人,可能比你想象的更近,对吧。”她轻轻地说。
原睦收回视线,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潇潇,你真的,好懂我啊。
可这句话在说出口的瞬间,却变成了另一句:“好啦,走吧,去次饭饭~”
两人并肩向食堂走去,经过陈锐那群人时,原睦目不斜视。但陈锐看见了他,笑容僵了一瞬,而后故意提高了音量。
“哟?这不是原龙星叔叔的儿子,我师弟原睦吗?回国了?”
原睦的脚步停住了。他在转头与陈锐对望的一瞬间便已经将惯用的商业表情挂在了脸上。
“诶呦喂,这不是腾飞的太子师兄吗,好久不见啊。”他一张漂亮的脸上带着点混不吝的表情,眼神犀利地对上了陈锐。
“好久不见。”陈锐道,“原大天才,听说你上次复刻了龙摆尾,真是厉害啊。今天准备破哪个记录?”
原睦眼里含笑,甚至带上了礼貌的谦虚:“没想好呢,毕竟我这刚回来,还什么都不了解。要不就破你排位赛那个吧,你在那个弯心早了0.2秒,结果导致损失了至少半秒那次。”
陈锐脸色一变。
而原睦说了句“您忙着啊,我先去吃饭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过去。李潇潇跟在他身边,待陈锐听不到了以后才对他说:“你干嘛呢,当着那么多人没必要。”
“我知道。”原睦说,“但我就是不想对他客气。况且有些人,越对他客气,他越觉得别人好欺负。”
李潇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原睦想要做什么,他是想要维持一个“高傲天才”的人设,嚣张一些,锋利一点,让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性格缺陷上,而不是注意到他的聪明,他的智慧,他的复仇计划。
这是他的保护色。
但也是对生命的消耗。
走进训练馆,沈启明已经在模拟器旁等着了。见原睦走来,他点点头:“今天你要练的是北欧的冰雪赛段:瓦尔哈拉裂隙。这个赛段由一段冰川隧道和被积雪覆盖的路面组成,温度零下二十度,测试的是低温技术与驾驶员心理素质。你爸爸第一次跑这个赛段的时候还不到十六岁,也正是在这个赛段成就了他‘中国雪豹’的称号。”
“好嘞!”
原睦换好了训练服,在模拟器驾驶舱坐定。戴上头盔的一瞬间,世界被屏幕包围。
“准备好了吗?”沈启明问 。
“好了。”
“三,二,一——”
模拟器开启,引擎轰鸣,雪原在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