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录填饱肚子出来,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经过一处花店时,陈录看着摆在门口两边的花,想起那朵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洋甘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肖林野的目光紧随陈录,一下就注意到了。
他扯住陈录的衣角,不让他往前。陈录回头疑惑地看着他,肖林野伸出左手食指横着手指过去,陈录盯着招牌半天没说话。
又被看穿了。
“进去看看?”肖林野提议道。
“花店有什么好看的?”陈录嘴上这么说着,脚步往花边凑了两步。
他弯腰低头观察着桶内几株簇拥成团的菊花,它们白色的花瓣细长,微微向上卷起,像几个毛茸茸大花球。陈录伸出手指想碰一下,但又怕不注意会碰坏,他又缩回了手。
“你喜欢?”肖林野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偏过头身子微微前倾。
“不喜欢。”陈录把手插回兜里,站直身体,“就是随便看看。”
这话很假,他刚有一瞬间觉得,好像很久没有去给奶奶扫墓了。得找个时间回去给奶奶扫墓,这花看起来挺漂亮的,下次就给奶奶带这种吧,希望奶奶会喜欢。
不喜欢也没关系,托梦告诉自己就好了,下下次一定给她补上。
“老板,这花怎么卖?”肖林野朝店里喊了一声。
“哪个?”一个系着围裙的姑娘从花丛后面探出头来,肖林野指了指旁边的桶里颜色鲜艳的花,姑娘马上说,“十五一束,很新鲜的。”
“你买它干嘛?”陈录皱眉瞪了他一眼。
“送你。”肖林野好一个不含糊。
“我不要。”陈录盯着那大朵红色的花,感到特俗气。
“那你要什么?”肖林野问。
“你就非要送吗?”
肖林野点头,陈录懒得劝了,他走到后面一排架子边,那里摆了很多小盆栽。陈录站在架子前挑选着,最终拿起一盆绿色的多肉多角度确认什么的样子,他回头看肖林野,肖林野正笑着和花店姑娘交谈什么。
“这个。”陈录走过去托起盆栽在肖林野面前晃晃。
“好。”肖林野点头接过,“没有其他想要的了?”
“没了。”陈录说完,看了眼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小姑娘一眼。
“再等等。”肖林野说,盯着花架前的姑娘的背影,像在等待什么。
陈录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却换,始终看不明白。不一会小姑娘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盆陈录叫不出名字的草。
“白掌没有了,这是长寿花,同样适合。”小姑娘说。
适合什么?陈录一头雾水。
“那就它了吧,”肖林野说,“一共多少钱?”
“五十。”小姑娘回答,“需要装起来吗?”
“不用了,谢谢。”肖林野付了钱,带着陈录离开了花店。
“二位慢走。”小姑娘笑着说。
走了一段距离,肖林野把两盆盆栽递给陈录。
陈录接过自己的多肉,见肖林野没有收回手问道:“干什么?”
“送你的。”肖林野说。
“你是要祝我长寿吗?”
“对啊。”肖林野笑,“祝陈录长命百岁,健健康康。”
陈录侧头看着他那张笑起来带着傻气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那盆长寿花,叶片油亮亮的,顶端缀着几簇橙色的小花,小小的,挤在一起,确实惹人怜爱。
“俗不俗。”他说着准备接过,肖林野又收回了,“......这是把对我的祝福撤回了?”
“什么?”肖林野转头看着他,随即很快明白过来,“你托着两个盆栽手多不方便,我先帮你拿着,等到了你家我再给你。”
陈录碰碰自己手里那盆多肉的叶尖,心情突然舒畅了不少,就像是堵在胸口的一团闷气,在一瞬间释放出来,连带着整个人走路的步伐都轻盈了不少。
“你刚和那姑娘说什么呢?”陈录漫不经心地一问。
“我问她有没有寓意是用来‘求和’的花,最好能养很长时间。”肖林野走在他身旁,肩膀微微挨着他,“然后她就和我推荐了白掌,但是白掌没有了。长寿花我光听这名儿就觉得吉利,没想到还有这层意思。”
“你觉得店家说的是真的吗?”陈录问。
这还真涉及到自己的知识盲区了,肖林野默默掏出了手机:“查查不就知道了。”
两只脑袋凑在一起看屏幕的时候,肖林野忽然想起在花店门口的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陈录。”
“嗯?”
“你刚才看那几株白菊的时候,是不是想起奶奶了?”
陈录拿着花盆手收紧了一下,他扭头盯着肖林野近在咫尺的脸,真心觉得,肖林野在这个医院待着是屈才了,他那么爱分析别人的动作和神情,每次还都猜得挺准,应该去考证当心理医生。
如果纯靠运气加成的话,他现在已经实现了数亿人暴富的梦想,住在千里之外的地方,过着躺着就能数钱的生活了。
“我就是......看你盯着花看了很久。”肖林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开口解释道。
“嗯。”又是几秒钟后,陈录移开目光点头,“下次去给她扫墓的时候,想带一束给她。”
肖林野没再追问,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陈录:“查到了,但是传统的花语貌似没有‘求和’这一说法。”
“这儿呢,民间说法还是有提到。”陈录凑近屏幕,顺着帖子往下翻了翻,指着某条帖子开始念,“这个人说‘花型簇拥团圆,闹矛盾送一盆就代表希望能重新聚在一起,和好如初’。”
肖林野把手机转过来对着自己,确实看见了这一条。
“陈录,那我们......可以和好吗?”肖林野小心地问。
“那种和好?”陈录瞥了他一眼问道。
“各种和好。”
陈录心跳加速,呆呆地看着他笑,没有回答。肖林野等待着,以为陈录没听见想再说一遍的时候,对方已经拿着那盆多肉走了出去,肖林野只好加快脚步追上去。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从热闹的街市一直到安静如鸡的巷子,谁都没有再开口。
经过刚才两人争吵的巷子口时,肖林野多看了两眼,仿佛还在回味。他很感激陈录情绪的爆发,让他能把当年没敢说的不得已讲出口。
“陈录。”肖林野叫他。
“怎么了?”
“你刚才说,下次去看奶奶的时候相待一束白菊,我能跟你一块儿去吗?”
陈录的脚步没停,但明显慢了下来:“你去干什么?”
“我也想去看看奶奶。”肖林野说,“顺便跟她说句对不起。”
“为什么要和她说对不起?”陈录感到莫名其妙。
肖林野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在夜色下,陈录看不清他的表情。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走过了半条街。
“再说吧。”陈录说,“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
肖林野这才“哦”了一声。
陈录摸出钥匙打开维修店的门,他把多肉放在柜台上,转身看着还站在门口的肖林野。
“进来吧。”陈录说。
肖林野进门,把长寿花放在了多肉的旁边,让两盆花紧紧挨在一起。
陈录回想起肖林野卧室里一窗户的大自然,不禁笑了。他走过去学着肖林野的做法把两朵盆栽移到窗户外边,再留上个刚好可以看见它们的缝隙,然后退回来抱着胳膊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是不是给我满屋子的冰冷工具增添了一丝生机?”陈录转头笑着问肖林野。
“是啊。”肖林野说,“以后我可以陪你买很多‘生机’,来把这里能摆满的窗台都摆满。”
“那谁来照顾它们呢?”陈录摸着下巴假装思考。
“我。”肖林野说,“不过在我们和好之前,需要你打电话呼唤我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