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的手指一顿，鳄鱼还是鳄鱼，总是这么直接。

燧石则要内敛得多，只是悄悄抬头偷看伊莱亚斯的表情。

鳄鱼和燧石是人类，做了身体增强和四肢灵活度提升，属于外置型的改造，在联盟非常普遍。

五年过去，容貌不变，改造人的典型特征，谁都不知道伊莱亚斯究竟做了多少改造，先天的、后天的……只有权限极高的机密档案里详细记载了他的信息。

燧石定神，联盟一直在寻找这份档案，但他猜测伊莱亚斯离开的时候把它带走了。

伊莱亚斯盯着自己的餐叉尖：“很抱歉之前隐瞒了关于离开母舰的事，我在那里待得太久了……我讨厌母舰上的一切，所以想要一个新的开始。”

说着说着，他顿了一顿，补充道：“你们也可以，牧烽火不会强迫你们为联盟效命的。”

鳄鱼若有所思，伊莱亚斯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很微妙的变化。

燧石冷冷地问：“你当初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自由，现在又放弃了，为什么？”

伊莱亚斯目不转睛地注视他，十分平静，随后移开了目光，开始拨弄一盒甜点，他静静地说：“我有自己的考量。”

他没办法告诉任何人，包括燧石，很多事他不想被人知道，是因为他痛恨别人怜悯的、着迷的、渴望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

燧石深邃的眉头紧皱，他一时吃不准伊莱亚斯的心思，以前他总是笑，但从他进入这个房间开始，却没有笑过一下。

以前他会这么拒人千里之外吗？在燧石的印象里，他总是开玩笑似的撒娇，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勾得所有人都对他有求必应。

但作为治安管理行动队的队长，他大部分时候都很沉稳，寡言，比起间歇性暴怒的启明高层，他是一剂稳定剂。

布莱恩手足无措地听着他们的言语交锋，本来觉得他们很熟，但他莫名觉得好像也不那么熟？怪怪的。

这顿饭就这么不欢而散。伊莱亚斯目视燧石高大的背影让出阳光，饭桌上只剩下了毫不知情的布莱恩。

出于礼貌，布莱恩什么话题都没参与，只是默默给自己夹菜。

从今天凌晨收到菲尔特雷的消息到现在，布莱恩一口饭都没吃过，不管吵成什么样，都没有人可以阻拦他进食。

门被轻轻地关上，伊莱亚斯如释重负，他的视线落在这位心很大的小副官上，一头小卷发蜷在脸侧，正小心翼翼地扒拉着土豆。

“你是什么时候跟着牧烽火的？”伊莱亚斯问。

布莱恩登时坐正了，放下了刀叉，流露出自豪：“成年后就一直跟着牧长官了！是我的导师把我引荐给牧长官的。”

“你的导师？”

“是一级长官安霍。”布莱恩回答。

这个名字倒是不熟，伊莱亚斯给自己叉了两只虾。如今联盟人少，军衔简化了许多，从一级分到五级，一级是最高的军衔，再往上就是最高长官牧烽火，独立在五级之外。

在长官之下就是军士，也分成五级。通常来说首次服军役，都是从五级军士做起。

“那你现在是几级？”伊莱亚斯见他身上穿着联盟军装，但却没有佩戴对应的军衔标识，肩章是空白一片，不太寻常。

布莱恩赫然地挠了挠头：“我从军校毕业就没服役，一直在牧长官身边，所以只有荣誉三级长官军衔，在礼服可以上佩戴军衔标识，联盟军装上是不能佩戴的。”

他忽然意识到牧烽火为什么不给布莱恩军衔的原因：假如牧烽火离开联盟，或者和联盟不欢而散——没有任何职阶的布莱恩可以自由选择去处。

要是得到了实质的军衔，那以后布莱恩的一切都要由联盟安排，很可能会受到联盟的刁难。

……荣誉军衔这种东西，跟荣誉优秀大学毕业生一样毫无用处。

伊莱亚斯用余光打量这个清澈的小副官，看来牧烽火挺中意他的，给他留了条后路。

“那你没问过为什么吗？”

布莱恩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有啊，我觉得挺好的，而且工资要比三级长官还要高呢，嘿嘿。”

是个真傻的。伊莱亚斯笑着摇头，谁会给荣誉军衔发工资啊，八成是牧烽火骗傻子用的。

果然这种根正苗红的清澈，还得是在军校的时候就提前收入麾下。工作能力强，为人处世和心机都相对单纯，很适合给牧烽火当秘书。

骗就骗了吧，伊莱亚斯想，反正牧烽火没安坏心。

“那个……”布莱恩吞吞吐吐的。

伊莱亚斯抬眼：“什么？”

布莱恩没敢看他，扒了扒空空的碗底：“那个，其实吧，牧长官是个挺好的人，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严肃，讲的笑话也不太好笑……”

“？”这是给牧烽火拉选票来了？据伊莱亚斯所知，目前联盟离全员选举制还比较遥远，大多数时候都是秘密会议，而且联盟成立没几年，还没到更新换代的时候。

小副官的餐叉轻轻擦过到瓷盘的边沿：“我知道你们闹得很僵，但是我总觉得肯定有什么误会！”

餐叉轻轻擦过到磁盘的边沿，伊莱亚斯没忍住笑了一声，似是自嘲：“……别被人的外貌迷惑了。”

布莱恩噎了一下：“……咱们最高长官的样貌也不差吧。”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意思难道是牧长官也不干好事？还是说伊莱亚斯美貌惑世？他慌忙地扒拉着已经空空的碗底，显得非常尴尬。

伊莱亚斯无奈地笑着摇头，这回是发自真心的被逗笑了，把牛排推了过去，“吃吧，我吃饱了。”

一阵轻微的开门声响起，伊莱亚斯闻声抬头望去——那张熟悉的硬朗脸庞在门后翩然出现，略显单薄的嘴唇习惯性地紧抿，鼻梁深邃。

伊莱亚斯愣了愣。是牧烽火，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视线不自主地被他吸引，再往上是一双冷峻深邃的眼眸，冷脸冷眸显得他像是一块寒冰。

一身剪裁立挺的黑色衬衣，衬得牧烽火宽大的骨架更宽，和一座山似的站在门口，散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场。

他的剑眉一抬，微微上扬的眉形跟着一动，眼神落在了伊莱亚斯的脸上，随后又落在他几缕落在锁骨处的发尾，是银发，这是把头发的颜色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