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亚斯有点郁闷。
在黑河一切都是自由的,无论是招募护卫队、巡查队,还是想加入医疗队,全凭自愿。
有时候,艾丽娅甚至会劝没有相关经验的人,减少参加专业行动,她不希望大家好不容易找到了避难所,却在这里失去了性命。
在人类社会的黄金时期,无所事事是不被允许的,有一句老话叫:社会不养闲人,每个人都忙碌得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没有喘息的时刻。
而到了末日之后,有幸活着的人,这才发现,原来“无所事事”“无聊的一天”也是一种幸福。
有事可做是幸运的,但无事可做是幸福的。
就像沉寂在地底缓慢流动的黑河河流,它永远不着急自己将要流向何处,因为每一处都有可以流往的方向。
两者各有各的好,绝不会有人在黑河质问你,是否今天努力工作了?
都已经末日了,谁还在乎简历上的寥寥几笔?
“到了。”伊莱亚斯停住了脚步。
牧烽火抬头看去,说是水培农场,实际上只是一个稍大的空旷区域,被高大的架子分割成几个片区。
每个片区都放上了约一米高的矮架,上面是小型平铺的水箱,水箱里则是一些“植物”,被简单排列成单向,长势大多不高。
正如伊莱亚斯所说,这里除了植物,并没有人看守。
“还真是简单的水培作物。”牧烽火背着手走了两步,做出评价。
伊莱亚斯虚弱地反驳:“没有光照是种不了菜的,能够无光照生长的,大多是蕨类、菌类。”
“所以不需要人看护,定期收割就可以了。”牧烽火接着说。
“看来最高长官经常去基层考察。”伊莱亚斯赞许。
这些农业知识,他是后来才跟着黑河的人学的,很多人以前在地面上是普通的农夫,很会种菜。
去种过地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种菜也是技术活,把菜种活和把菜种好,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亚特兰蒂斯以前有一座温室,”牧烽火忽然说,“现在有专人打理了。”
伊莱亚斯停住了脚步:“……你还记得。”
他垂眸,似乎是想起了那些颜色鲜艳的番茄。
牧烽火跟着伊莱亚斯在农场角落的藤椅上坐下,“那天,你是不是真的想杀我?”
伊莱亚斯身体一僵,藤椅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吱呀。
怎么,这是来和自己清算那天在矿场的事了?
“误会。”
牧烽火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我的声音吗?”
伊莱亚斯假装看菜:“你们联盟的扩音器杂音太大了,加上风声和直升机的动静,一时没分辨出来。”
“是吗?”
“童叟无欺。”伊莱亚斯擦了擦鼻尖。
“贝加尔湖心,你还在用。”牧烽火靠着藤椅,颇有些来度假的悠闲。
“是啊,它是一把好刀,也很适合我。”伊莱亚斯下意识摸了摸腰,一把合手的武器,是可以用一辈子的,而且还会越用越顺手。
牧烽火的眼神沉沉地望向他:“那你觉得,我适合你吗?”
伊莱亚斯忽然不笑了。
太过灼热的视线像滚烫的蓝色焰心,让他再次感受到牧烽火对自己过溢的情感。
他很少惧怕什么,就算是几千米的高空,几百米的洞潜,沙漠和冰川,对他而言不是威胁。
可只要直面牧烽火的凝视,他都会有一瞬间的想逃。
“先学黑河的行动手势吧。”伊莱亚斯艰难地转移话题。
“好。”牧烽火说。
那种极具压迫的视线也随之消失了。
“这个是撤退。”伊莱亚斯的右手拇指向右后侧指去,手掌停留在脸颊旁边。
“这个是前方有危险。”
“左手比数字,敌方比我方人数少,持平和远超我方。”
伊莱亚斯相信最高长官拔群的记忆力,演示过一次的东西,基本过目不忘。
事实也是如此,牧烽火只花了十五分钟,就把所有手势都学会了。
虽然大部分时间,牧烽火都是在观察伊莱亚斯的脸和动作,至于手势的部分,他只瞄了一眼就记住了。
每当伊莱亚斯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很难抵抗住那种凝视的欲望。
尤其是那双明亮无暇的蓝色眼睛,比贝加尔湖心上的蓝宝石更加美丽,引诱他沉湎在它们展露出来的快乐、悲伤和愠怒之中。
甚至想要故意挑起那双眼睛的意乱情迷,想要看见它因自己而失焦而染上蒙蒙水雾……
就像贝加尔湖上清晨朦胧的雾气,那景象只能属于牧烽火,只能,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