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有食欲。
沈昱也客气,抄起李元蹊的碗给他也盛了满满一大碗,招呼道:“别客气!稀是稀了点,就当汤喝吧,天冷就该喝点汤,这一盆都是你的!”
李元蹊叹口气,又默念了一句:吃人嘴软。
李元蹊确实饿极了,也冻坏了,寒冷的天气极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他接过那只粗陶小碗,碗壁传来的暖意让他冻得发僵的手指舒服了些,甚至没来得及仔细分辨碗里那的东西究竟是什么,那带着热气的、虽然古怪但至少是熟食的味道,已经让他顾不得许多。
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试图介绍菜品的沈昱微微一怔,缩回了手,不过这些菜属实没什么好介绍的,这老道看起来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吃不死就好,沈昱也不认识这些菜究竟是什么野菜,煮烤炒蒸,熟了就行。
当然,还是要带些沈昱的“灵机一动”的。
一顿饭就在李元蹊沉默而高效的进食中结束了,屋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下得极大,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洁白无瑕,将道观的荒凉掩盖地彻底,倒像真的温柔乡。
收拾完碗筷,两人便无事可做,一左一右坐在尚有余温的桌旁,望着门外那漫天飞舞的雪花,静坐无言,只有风雪掠过残破窗棂发出的呜咽。
雪夜宁静,沈昱目光放空,少有地安定。直到过了许久,他忽然察觉到身旁李元蹊的视线并未停留在那漫天飞雪上。他才微微侧头,看李元蹊正微微偏着头,目光穿过偏偏雪花,落在破庙正殿那尊神像上。
那神像面容模糊,彩漆剥落,但姿态沉稳。
沈昱思索片刻,仍旧不知他在看什么,抵不过心中好奇,开口打破寂静:“少侠,在看什么?”
李元蹊似乎被这突然的声音惊扰,回过神来,指了指那神像:“那是哪路神仙?看着……挺气派的。”
听他这么说,沈昱心中飘飘然起来,对面的李元蹊并不知晓面前人的真实身份,只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这位道长好似很兴奋,腰杆也跟着直了几分。
沈昱心绪微妙,清清嗓子,一字一顿极为认真道:“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如意真君!”
沈昱说完停顿了一下,微微扬起的脑袋转向李元蹊那边,期待着他的反应。李元蹊呢,先是怔愣了一下,旋即才非常、非常、非常配合但虚伪地拍了拍手,“哇——”
想来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位神仙,满脸困惑,要不是给沈昱捧场,他可能脱口而出“如意真君,谁啊?”。
沈昱砸吧了一下嘴,而后换了一只胳膊撑着桌子,看着李元蹊眼睛认真道:“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沈如意——如意真君,是非常非常非常厉害的神仙就好了!他会一直一直一直保护你!”
李元蹊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沈昱心道那还能有假,人就在你跟前呢!他握住李元蹊的手,一字一顿:“自然是真的,倘若有假,必叫我受天打雷劈!”这誓言发得又重又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李元蹊缩了缩手,没缩回来。
他说:“那到不必……”
沈昱继续摩挲他的手:“要的要的。”
李元蹊:“……”他彻底没了言语,只觉得这老道有时候,真是执拗得有些奇怪。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片刻,沈昱终于从那股莫名的激动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举动于一个“初次见面”的老道而言实在过于逾矩,连忙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借着捋胡须的动作掩饰了过去。
“那个……”
还没想到掩盖的理由,李元蹊忽然主动摊开了自己的手掌,递到他的面前:“逢善师父,您会看相算命吗?”
沈昱当然是会的,简直是小意思,手拿把掐的基本功!他刚要回答,就听李元蹊又开口了,“他们都说我是天煞孤星,您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是这样的命格?”
沈昱想也不想,立即大声道:“胡说八道!”
李元蹊吓了一跳,这道长说话中气比他还足,当真是……修习有道。
“少侠非但不是天煞孤星,反而是万中无一、极具韧性的好命格!”
沈昱点头,非常肯定自己的说法,说得激动了,啪一下站起来一步扑到面前,双手按在他肩膀上,说是掷地有声也不为过:“所以,李少侠,前途光明,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啊!你看那个沈如意,说不定他就在前路等你呢!”
这话是真话,但听着比假话还假。
果然李元蹊也满脸狐疑:“等我?”
沈昱重重点头,伸出两根手指靠在一起,语重心长,信誓旦旦:“你看你跟他这么有缘分,自古千里姻缘一线牵,相逢是迟早的事情!”
李元蹊怔怔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况且看着老道士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谁知道是不是刚刚那汤喝多了,他思索片刻,又试探着问,“那……我该往何处去?”
这时候了还问他这种问题,李元蹊觉得自己喝得也不少。
沈昱不假思索:“东。”他眼睛亮亮的,就差直接把李元蹊送到长寿村,他语重心长循循善诱,“少侠,你的机缘,在东方。”
再往东走,就该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