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有难同当,有福自己享的好朋友。
沈昱叹了口气,床帐一晃,又是一个人扑到他身边,不用想也知道是李元蹊。
沈昱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床边站着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担心,看的人心底一暖,沈昱自顾自开始感动。
“醒了!”赤鸾的脸突然凑近,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伤,目光在他浑身上下打量着,“沈如意,你没事吧?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你在渡花津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个青梧也不知尽尽地主之谊?”
沈昱刚想开口说尽了,这天雷就是青梧的。
李元蹊一把将赤鸾拽开,脸凑过来:“你挡着我干什么?”他也跟着将沈昱上下一顿好看,又问,“如意真君,还难受吗?”
完了,又成如意真君了。
沈昱虚弱地摇了摇头,正要说话,赤鸾又挤了过来,替他回答:“他当然难受,你看他这脸色,白的跟纸人似的!”
“你小点声!”李元蹊皱起眉来,顺便拍开他的手,“他需要静养!”
沈昱不置可否,他其实还没严重到需要静养的地步,一道天雷也要不了他的命,不过到底是天罚,有些后遗症也是应该的,至于为什么会晕倒,大概还是在莲花观强行动用灵力,乃至心脉受损。
说到莲花观.....沈昱实在没想到李元蹊会转头再次回来。
但他似乎确实应该回来,沈昱矛盾地想。
那一刻,他又看见了七百年前奈何桥上的那个人,九重天是没有重逢一说的,那里的神仙一念之间便是百年,只有轮回。然而凡人寿命极短,在神仙眼中不过昙花一瞬,看惯了生离死别,故而眼中自带悲悯,所以沈昱在想,当年奈何桥的机缘,李元蹊走了几辈子才走来。
对于沈昱来说是妙不可言的缘,对于李元蹊来说又何尝不是?
沈昱胡乱想着,房门又被叩响了,他这才想起打睁眼开始就没看见李元岐,门外那人敲了几下,李元蹊便让他进来。
长袍晃荡,其上的莲花在烛火摇曳下显出几分妖艳来。
枕霞邑不似渡花津,江湖环绕,云雾横生。此地地势险峻,怪石嶙峋,连溪流都透着几分冷冽之气,莲花这样娇贵的花种,在此处几乎寻不见踪迹,偶有几株野莲生在偏僻水潭,也是瘦骨伶仃的模样,花瓣单薄得仿佛一碰就要碎了。说不定还是自上游的醉花阴飘下来的,哪里比得上渡花津那接天莲叶、映日荷花的盛景。
李元岐端着一碗药走近,恭恭敬敬站在床前,低着头极为诚恳:“前辈,该喝药了。”
沈昱一愣,李元蹊伸手接过来,药碗里黑漆漆的汤汁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气味,赤鸾嫌弃地“咦”了一声,揶揄地看向沈昱。
飞升之后,沈昱就再也没喝过这东西。
可是李元岐说:“前辈晕倒之后,阿兄很着急,特地找大夫抓的。”
李元蹊干咳一声,抬头道:“我那是.....”话未说完,李元蹊发现不对劲,自家弟弟左脸靠近耳根处,赫然有几道泛红的指痕,在昏黄的烛火下不甚明显,加之他从进来后便低着头,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他凑近几分:“这是什么?”
李元蹊这样问,沈昱和赤鸾也好奇地歪头查看,这一看,巴掌印也就藏不住了。
“你脸怎么回事?”赤鸾上前一步,伸手想要凑近细看。
李元岐偏头想躲,却被李元蹊在另一边按住,伸手轻轻碰了碰,面色骤然一冷:“谁打的?”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赤鸾也收起玩笑的神色,眯眼盯着那道伤痕。李元岐从回来之后就跟着他们一起,忙前忙后带李元蹊找大夫,城内有妖怪,百姓们受了惊吓都不敢出门,大夫也不好找,要不是看李元岐穿着酿春台弟子的衣服,那大夫断不会跟着李元蹊回来。
要说离开,也就煎药这一点时间与几人暂时分开,寻常百姓定不敢对酿春台的人动手,那就只能是他们自己人了。
见李元岐不说话,李元蹊又上前一步,“说呀,谁?我替你报仇!”
沈昱拉住他:“不要冲动。”李元蹊回头看他一眼,握紧的拳头稍微松开一些。
李元岐顿了顿,才低声开口:“师姐知道我进了堕云崖....”
“她?”李元蹊声音陡然提高,“我还没找她算让我们白白送死的帐呢,她敢打你?!”
李元岐抿唇不说话,沈昱坐在床上,视角比其他人要低,看见李元岐藏在袖子里的手腕似乎也有几道烫伤的痕迹。